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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是一片空地,草木稀疏,日光毒辣辣地照过来,人像架在火上烤。
热天暑气重,他往上请示,希望官府拨发一批防暑物品。郑谷一开始不予理会,他便一日发十几道请示回县里。
渐渐地,郑谷被他搞烦了,就连搂着小老婆睡觉都能收到他
凌晏池的信件,索性给工匠每人发一顶遮阳斗笠,每日备午膳,外加一大锅解暑的清络饮。
晌午歇息时,凌晏池围着地基巡查了一遍,见三两成群的工匠围在一处说话。
“诶,赵七,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干活还戴斗笠,一点都不爷们!”
“是啊,嫌晒黑了?男人嘛,黑点好,你看凌大人,一点官架子都没有,跟我们一起晒!”
赵七喝了口凉茶,反驳他们:“我娘子嫌我晒黑了,夜里睡觉都不看我了,亲一口都不让,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喜欢长的白的。”
众人哈哈大笑,有人替赵七说话:“女人就喜欢脸上白净的,你们这些光棍懂什么,晒得黢黑,当心讨不到老婆!”
凌晏池顿住脚步,趁人不备,飞快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自认自己的外貌还是能看得过去的,肤色白净,脸上也没有痣和疙瘩,若是晒黑就不好了。
他回到工棚,要了只斗笠戴上。
众人见了,暗暗嘀咕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净薇请了姜芾来家里玩,刚好她二婶病了,顺便请她过来看诊。
苏家这栋大院虽是宗宅,却不及长安的那些府邸高深阔气,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尽是乡村屋舍的烟火气。
苏净薇亲手下了厨,做了几样江州特色菜,她喜欢朋友热闹聚在一起,“念念,你怎么不带你那两个徒弟来,我做了这么多菜。”
如今已是八月底了,桂树繁茂欣荣,树下一张小桌,两匹小凳。
“他们玩去了,大清早就不见人了。”姜芾磕开一颗咸鸭蛋,“这颗蛋富得流油啊!”
“阿银。”姜芾也唤了她的闺名,“其实我来过好多次你家,我知道这家姓苏,可我没想到就是你家!”
苏家自从在长安得势,苏老爷封了侯,江州老宅也翻修了一遍,算是湖霞村最大的院落。
自她来湖霞村拜师求学,都来过苏家三回了,每回皆是帮人看病,可她真是一点也没猜到,这里就是苏净薇的家。
苏净薇笑道:“如今好了,我家人都认识你了,下回你有什么事只管来家里找。”
她想到了念念与大哥的事,凑过去试探了一句:“你如今是怎么想的?可有想过再嫁?”
姜芾夹了一筷子藠头炒肉,吃了一口,风轻云淡摇头:“还没有想过这事,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脾气不太好,不太能忍得了谁,我一个人就挺好的。不看诊的日子就采茶挖笋,种地栽菜,杀猪我也会,哪怕一辈子这样也饿不死自己。”
苏净薇听了,眸光暗了暗。
一个人心性是很难改变的,不可能仅仅三年就翻天覆地。
念念如今开朗自信,也只能说明她从前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她在压抑克制自己,为了一个人低到尘埃。
那时候,念念来东府找她玩,是愁眉苦脸的过来,从她这回去时喜笑颜开,第二日来时,眉头又是蹙着的。
她这样的人,能为一个人牵肠挂肚,想必是付出了真心的。
可当年大哥对她似乎算不上好的。
就连那个便宜伯母让念念抄家规,她在东府都听说了,他们家哪来的这种规矩,这明摆着就是刁难,大哥若是站出来说一句话,伯母都不敢那样欺负人,可他就是装聋作哑。
她都有些希望念念别原谅他,一个人过挺好的。
“念念,听说碧湾峡有荷花看,明日你有空吗?”
姜芾点头,“有呀,我每日下午都有空,听说那里的荷花特别好看,我也很想去。”
碧湾峡深处是一片荷花池塘,每当这个时节,湖霞村的人都会去那里看荷花。
“只不过有桩怪事。”她忽然想到了几日前在村口替人义诊时听到的传闻,“据说有两个外地人慕名过来看荷花,船驶入碧湾峡深处就不见踪迹,也不知是真是假。”
此事无人报官,只有一些人在传。
“这也太玄乎了。”苏净薇咂舌,“幼时我与祖父去过一回,碧湾峡一路往下通往两个山谷,山谷有出口,人说不定是从那里出去了。”
姜芾觉得不无道理,也不信那些事,与苏净薇约好了明日午后去碧湾峡玩。
饭后,二人卷起裤腿去池塘捞泥鳅,捞了满满一大筐,回去时,红霞漫天,雁背斜阳。
她去水田里摘了一把野芹菜,打算晚上和泥鳅炒了吃,才走近院子便先听见周玉霖的声音。
“他一个给畜生看病的,你一个给人看病的,你们俩有什么好说的,我看他就是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苹儿坐在树下,背过身回他:“那他找过来说开些风寒的方子,我还能赶人家走不成?”
周玉霖想到那人就来气,张家四郎一个给牲口看病的兽医,一连三日来找苹儿,说染了风寒叫她给开方子。
前几日他还真以为人是来看病的,可今日他躲在墙角一偷听,张四郎那小白脸跟苹儿说什么他们同为医者,能说说话。
他酸得要死,跟闷了一坛老醋似的,过来就将人赶走了。
苹儿还气他实在无礼,一下午埋怨他。
“看个风寒连着三日来开方子,他别是病入膏肓了吧?再说了,他就不能去找师父?不能来找我?非要来找你?”
苹儿哼了一声:“师父不是不在吗?还找你?你会什么,你连金银花和连翘都分不清!你这大少爷恐怕只会颐指气使说大话吧?”
他是她什么人啊,就要来管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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