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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艾瑟茫然地看着她。
英格丽德不满道:“你住我们的,吃我们的,穿我们的,还不干活儿!我们又不是做慈善的!”
身无分文的艾瑟求助地看向克雷朗。后者一头雾水,掏出自己的钱包,数出几个金币递给英格丽德。虽然不清楚摩尔塔利亚的物价,但这些金币应该绰绰有余。
英格丽德一把夺过金币,提着裙子飞快地跑回旅店内。
“……给少了吗?”克雷朗不安地问。
科内利斯耸耸肩,冲艾瑟伸出手。
艾瑟弯下腰,握住他的手。
“谢谢你帮我们解决了麻烦。”科内利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寂寞,“告别来得很突然。我很想说再见,但我想,我们今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艾瑟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堵。
“谢谢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他说,“人只要活着,就总有再见面的一天。”
这时候,英格丽德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给你的找零。”她高傲地说,接着将一块折叠整齐的白色布料塞到艾瑟手里。
艾瑟抖开那块布料,不禁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件白色的长袍,是他坠崖时所穿的那件。它被叛徒们砍得支离破碎,还沾染了血迹,艾瑟本以为它早就被扔掉了。
“我把它洗干净了。”英格丽德嘟着嘴说。
“是我洗的!”康拉德在一旁纠正英格丽德。
“还给你缝好了。有些地方破到没法缝,我就用别的布补了一下。你们教会的袍子都是高级羊毛纺织的,我们弄不到那么好的料子,就用了普通的白布。”
“是我进城挑的!”米莎也纠正她。
“就你们会做事?嗯?”英格丽德一手拎起一个小孩的耳朵。两个孩子吱哇乱叫。
科内利斯笑了笑:“你将就穿一下吧。反正等你回了圣城,肯定会换新的。”
白袍散发着肥皂的清洁气息。不知道耗子帮的孩子们仔仔细细洗了多少次,才把浸透了血液的地方洗干净。
破损的地方用细密的针脚缝补好了。洁白如新雪的布料间,掺杂着一些质量稍次的白布,它们在高级羊毛的对比之下显出一种淡灰色。
和克雷朗等人身上洁净无瑕的白袍相比,这件缝缝补补、斑斑驳驳的白袍简直就像是乞丐穿的破烂。尊贵的审判官穿这样的东西,实在不成体统。
但是对于艾瑟而言,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高贵、更珍稀的礼物。
在克雷朗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将白袍庄重地披在自己肩上。
“再见了艾瑟,下次可别死了!”英格丽德喊道。
“奥罗兰大人,我们出发吧。”克雷朗(他和另外一位同袍同乘一匹马)催促道。
艾瑟点点头。他最后深深望了锈锚旅馆一眼,扫视着英格丽德和科内利斯,还有互相搀扶的耗子帮的孩子们,遍体鳞伤却一脸看好戏模样的盗贼们……
他用尽平生最大的毅力收回目光,一甩缰绳。
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艾瑟伏在马背上,斑驳的白袍被风灌满,在他身后猎猎飘舞,犹如一团流转的旌旗,撕裂苍茫暮色,飞向远方。
第126章诉说真实之口
拂晓教会的第一圣殿坐落于圣城加尔加格山之顶,远远望去,巍峨华美的轮廓在云雾间若隐若现,犹如神明亲手搁置在山巅之上的纯白王冠。
通往圣殿正门的阶梯被称为“升华之路”,共有三百六十五级,每一级都对应着太阳历中的一个日子。拾级而上时,人们会不由自主放慢脚步,那种“我正一步步走向神明”的实感,会让最粗鲁的莽夫也不由心生敬畏。
抵达台阶之顶,宏伟的圣殿便屹立在面前。它并非一座单独的建筑,而是数十座教堂、祈祷所、花园、回廊所构成的建筑群。
在圣殿中日常执勤的圣职者有一百多人,他们是圣座的秘书和近侍,辅佐圣座维持教会的日常运转。一支两百人的近卫军保卫着圣殿的安全。而侍奉这些大人物的仆人则有十倍。
圣城中的平民都争先恐后地想去圣殿中工作,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获此殊荣。圣殿之仆不光要出身正派体面,容貌也需端正,经过数月的严格训练,才能在圣殿中担任一个微不足道的职务。
他们从清晨起便在圣殿的各个角落穿梭,洒扫庭园,擦洗玻璃,修剪花枝,为圣职者们清洗熨烫法衣,保证他们在典礼仪式上仪容整洁,彰显拂晓之神的无边威严。
此时此刻,正有一名年轻的仆人握着扫帚,以机械的动作打扫着走廊。他身穿朴素的白袍,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
他相貌英俊,若是换上更华贵的服装,没准会被误认为是高级圣职者,或者哪个显赫人家的公子。但那双绯红色的眼睛却死气沉沉,使他看上去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其他仆人经过他身边时,都忍不住投去轻蔑的眼神。在圣殿中,像银发青年这样仆人还有几十个,都是审判庭送过来的,名义上是“智力有残疾的可怜人,希望能沐浴拂晓之神的无上威光”。
但人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分明是审判庭研究部的失败试验品,灵魂被摧残成碎片,只剩下一个呆傻木讷的躯壳。大家给了他们一个蔑称,叫作“炉渣”。
银发红眸的仆人扫完走廊,拎着扫帚,摇摇晃晃地前去清扫庭园。他把落叶扫在一起,风一吹,把落叶吹散了,他又愣愣地跑去重新扫。
两名福音宣教会的高级宣道使从庭园另一侧走来,神色诡秘地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圣座紧急把大团长从前线召回,今天就要召见她。”
“为什么?前线不能没有大团长吧?还是说,因为宣教长也启程去北方了,所以把大团长换下来?”
“前段时间,审判庭不是战死了两个高级审判官吗?”
“我听说过这事,其中一个还是索拉里乌斯家族的……”
两人脚步一停,注意到庭园中竟还有一个仆人。他们一脸紧张,唯恐仆人把他们讨论的秘辛听去了,向什么人汇报——在圣殿中,收买仆人探听机密是常规操作。
但当他们发现仆人那呆滞的眼神时,紧张的神情便从他们脸上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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