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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擦头发的手停顿一下,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气,少年清冽好听的嗓音响起,语气懒洋洋的,透出一种明显的抱怨:“知道了大小姐。”
虽然态度很恶劣,但是给她擦头发的动作变得轻了些。谢止渊极有耐心地把她的发辫全部解开来,如水的青丝流淌一地,沾着晶莹的水珠,像是洒落了满地的珍珠。
因为被人揉着头发,弄得她有点舒服,云渺慢慢地就开始犯困,打着呵欠靠在他的胸口,有些想睡觉。
“谢止渊,”云渺困倦地喊,“头发干了再叫我。”
背后的少年冷笑一声:“不可能。”
她轻哼一声,打了个呵欠,不理会他。
一块葛布随意搭在头顶上,下面沾湿的发尾还滴着水,一袭干净衬袍的少年就坐在洒满阳光的木地板上,低着头,抓着一块柔软的白巾,抱着靠在他怀里打哈欠的女孩,认真细致地把她的头发一点点擦干。
等到正午的太阳洒在木地板上,两个人的衣服和头发都差不多干透了。
被人揉了揉脑袋,云渺醒过来,裹在烘得柔软温暖的白巾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自己肚子饿了,看一眼时辰,原来已经到晌午了。
抬起头,她看见谢止渊已经换了衣服。
阳光下的少年白衣宽袍,犀簪束发,披着一件白色氅衣,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提笔写信,有一种干净如新雪的清新之感。
“管家会把午膳送过来,我就不陪你一起了。”
谢止渊一边把蘸着墨的笔搁下,取来一方白玉印,在信笺角上盖下朱红的印泥,一边对云渺说,“稍后府里有客人来,我有事要和人密谈。”
他转过脸,看她一眼:“你就待在这里。”
云渺立即知道反派是要策划什么坏事了。他只有在策划不好的事时,才会刻意避开她。
每当这个少年一袭白衣如雪、伪装成温良无害的模样时,却是他最杀伐果决、心狠手辣的时刻。他提着刀行走在江湖之上时,至多也不过杀十数人,而当他执着笔筹谋朝堂之事时,每一步都可能牵动千万人。
她凑过去,想看他在信笺上写了什么,可他把信笺折叠起来,收进了大袖底下。
“谢止渊,”她试着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头发乱了。”
他没听懂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歪着头看她。她坐过去,仰起脸,认真说:“你要帮我扎头发。”
“我为什么要帮你扎头发?”他觉得有点好笑。
“因为擦头发的时候是你弄乱的。”
她指出,又问,“谢止渊,你是不是不会?”
这句话居然出乎意料地有用。对面的少年冷冷地说:“我什么都会。”
云渺忍住笑,抓过一支笔,坐在他的身侧,在案上的宣纸上画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发髻样式:“谢止渊,我要这个。”
话音未落,她愣了一下,身侧的少年取走她的画笔,合上那张宣纸:“不许挑。”
正午的阳光里,风沙沙吹起案上的纸页。案前的少年动作笨拙地给身边的女孩挽起长发,女孩低着头玩着一绺儿垂落的发丝。
就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她悄悄地拨动手指,从他垂落的大袖底下偷走了那封信笺。
然后又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回过头看他,笑容灿烂,很乖巧的模样,歪一下头,青丝如水泻。
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像是灿金色的。
他微微怔一下,忽地侧过脸,不去看她。
于是云渺捏住了那封信笺,不动声色地收进衣襟底下。
她有点不太确定这个计策算不算一个小小的美人计,但是按理说反派是肯定不会被美人计所诱惑的。不过这些日子里这家伙对她格外好,她决定还是把这些好暂时归于他还需要利用她。
“扎好了。”片刻后,谢止渊说。
云渺抓过小镜子看一眼:“扎歪了。”
身侧的少年忽而轻笑一声:“阿渺,不要太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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