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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怎么办?”云渺问,“还有这么多人......”
“我本来只是个坐庄的。”董老头突然说。
云渺怔了一下,听见他继续说:“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本来会在赌桌前坐一辈子,可是殿下和夫人提拔我信任我,让我手下管着这么多银子和这么多人......小老头很是感激。”
“我会在这里拦住他们。”
这个平日里欺软怕硬的小老头此刻竟然也威风凛凛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门,双手各握着一把砍刀,一张小老头的脸上几分滑稽几分狰狞几分狠厉,各种各样的情绪混合起来,却显得他枯瘦的背影很高大。
原来这世上有的人,只要你给一点滴水的恩,就会如山如海地回报你。
“快走!”他最后暴喝一声。
翻身下马的女孩拉着昏迷不醒的少年跌跌撞撞往前跑,冲进了门,回过头时,看见堵在门口的小老头双手握刀,枯瘦苍老的身体在狂风和乱雪里站得笔直。
-
一团黑暗的通道尽头,洞口出现了一丝光。
沿着这条狭窄的暗道一直走,他们快要到董老头说的那个水渠了。
整条暗道里都没有灯,云渺也没办法点灯,用尽全力扶着谢止渊。这个少年始终陷在昏睡之中,尽管身体被唤醒了,可是意识没有恢复,除了近乎本能地跟着她走以外,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反应。
跌跌撞撞跑进暗道的时候,谢止渊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摔下去的时候膝盖被割破了,破碎锋利的小石子嵌进里面,可是他似乎完全感知不到疼痛,干净淡漠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只是跑起来的时候变得踉跄,云渺必须紧紧扶着他,否则他可能就会跌倒。
他还在失血。那些埋入的银线被强行拆开,大量的血从身体里流失,同时伤口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这个少年此刻还能走路都已经是一个奇迹。
云渺急切地需要带他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为他止血和包扎。
就在他们跑出暗道的那一刻,光芒落入云渺的眼瞳里,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洞口前方的河岸边,站满密密麻麻的金吾卫。
整座长安城都已经被封锁了,哪怕这一条小小的水渠也不曾被放过。
“三殿下。”
一名提着铃铛的宫人从人群之中走出来,恭恭敬敬地弯身行了一礼,而后摇动了手里的铃铛,“请回宫吧。”
铃铛声响起的同时,云渺感觉到身边的谢止渊剧烈地颤抖起来。她被迫随着他跌落的身体半跪下去,同时用力地把这个昏迷不醒的少年抱进怀里,满是血的双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谢止渊......”她拼命喊,声线颤抖,“醒过来......别听那个声音,别让人控制你......醒来啦......”
“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讨厌的坏蛋,活该被烧死在十八重地狱里......”
她紧紧拥抱着他,“那么在实现那个愿望之前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弃啊......”
靠在她怀里的反派少年微微地颤抖着。
正派行事总是为了同样的善,可是反派作恶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
反派们都是刀尖舔血的狂徒。
贪嗔痴,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一切苦业都负在身上,可是他们心甘情愿、无惧也无悔、要走一条不回头的路。
主角有爱人、同伴、师长、数不清的好友、为他出生入死的人。
而反派什么都没有。
他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人爱他,许多人恨他,憎恶他的人数不胜数,跟随他的人是因为畏惧。
“可是,谢止渊,”她轻声说,“你要相信……这世上是有人会为你而死的。”
“你还要相信......”
“这世上有人爱你。”
背对着那些刀光剑影,坐在雪地上的女孩紧紧地拥抱着怀里的少年,那么纤细的背影像是要把所有风雪都挡住。
“笨蛋阿渺。”
突然有个干净清冽的少年嗓音在她的耳边叹了口气,“都说了不要回头了啊......”
大袖底下的一线刃光落入掌心,谢止渊反手把刀刃刺入手腕,迫使自己从陷入昏睡的状态之中清醒。鲜血流淌出来的同时,那个瞬间足以把人毁掉千百次的剧烈疼痛如同无数利刃涌入身体,然而他微笑起来,仿佛很高兴。
半跪在雪地上的少年缓缓地站起身,抬起刀,刀刃指着对面的军队,同时把女孩按进他的怀里。
“阿渺。”
风雪之中传来少年的声音,每一分锋芒都凌冽如刀。
“我们从这里冲出去。”
在一切向命运发起的冲锋前。
你是我的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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