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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地狱的勇气（第1页）

昭阳宫的琉璃窗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也短暂地隔绝了东宫那滔天的恨意。太子姜煜狼狈逃离后，颈侧那道细小的血痕成了他毕生的奇耻大辱。他把自己关在东宫深处，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咆哮声如同受伤的困兽。

“萧翊珩！姜凝妧！孤要你们死！要你们不得好死！”他双眼赤红，状若癫狂。一个低贱的质子，竟敢用剑指着储君！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傻妹妹，竟成了他最大的绊脚石！这口恶气不出，他姜珩誓不为人！

暴怒之后，是冰冷的算计。萧翊珩展现出的恐怖武力让他忌惮，硬碰硬显然不明智。他需要更阴毒、更致命的手段，一击即中，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而突破口…就在姜凝妧身上！他深知这个傻妹妹唯一的软肋，就是那个被她视若珍宝的质子！

几日后，一道来自皇帝的密旨打破了昭阳宫短暂的宁静。皇帝姜衍宣召七公主姜凝妧至御书房。

姜凝妧惴惴不安地踏入那庄严肃穆的殿堂。龙椅上，她的父皇神色疲惫而复杂，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小七，你可知罪？”皇帝的声音沉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姜凝妧心下一沉，强自镇定：“儿臣不知父皇所指何事？”

“何事？”皇帝冷哼一声，将几份密报重重摔在御案上，“太子参你私蓄甲兵，纵容北境质子萧翊珩行刺储君！更有御史弹劾，你与萧翊珩行为不检，秽乱宫闱！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姜凝妧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私蓄甲兵？行刺储君？秽乱宫闱？！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太子…他竟如此恶毒！颠倒黑白，构陷至此！

“父皇明鉴！”姜凝妧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惊怒和委屈的颤抖，“太子哥哥颈侧之伤，是儿臣所为！是儿臣气不过他对儿臣出言不逊，言语污蔑，一时冲动才…才不慎划伤了他！与萧翊珩无关！至于私蓄甲兵、秽乱宫闱，更是无稽之谈！儿臣从未做过这等事！请父皇明察！”她将萧翊珩摘得干干净净，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她不能让他被卷进来！

“不慎？”皇帝的眼神锐利如刀，显然不信她的说辞，“太子身边的侍卫亲眼所见，是萧翊珩手持利刃！小七，你还要替他遮掩到何时？你可知，包庇敌国质子，罪同通敌！”

“父皇！”姜凝妧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倔强，“萧翊珩是儿臣的人！是父皇亲口允诺交给儿臣看顾的！他若有罪，儿臣一力承担！但儿臣以性命担保，他从未行刺太子，更无通敌之心！太子哥哥…他是在构陷！他想要萧翊珩！”

“放肆！”皇帝怒拍御案，“构陷储君，罪加一等！姜凝妧，你太让朕失望了！”他看着跪在下方，为了一个质子不惜顶撞自己、甚至揽下所有罪责的小女儿，心中既怒其不争，又隐隐作痛。她母妃临死前，他未能守诺…如今…

“父皇，”姜凝妧重重叩，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儿臣愿意领受任何责罚。但求父皇…放过萧翊珩。他是无辜的。若父皇执意要处置他…”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儿臣宁愿与他同罪！生死相随！”

“你！”皇帝气得浑身抖，指着姜凝妧，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从未见过这个总是嬉笑怒骂、看似没心没肺的小女儿，露出如此疯狂而执拗的一面。为了一个质子，她竟敢以死相逼！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急促的通传：“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皇帝强压下怒火，接过军报，只扫了一眼，脸色骤然大变！军报上言，北境主战派大将军突然暴毙，国内主和派势力抬头，新掌权的三皇子萧云轩（萧翊珩一母同胞的堂兄长）紧急遣使，愿与大安重修旧好，并请求…释放质子萧世子回国！

局势瞬间逆转！萧翊珩从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罪人”，变成了关乎两国邦交的关键人物！

皇帝的目光复杂地扫过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却眼神倔强的姜凝妧，又看向那份烫手的军报。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先回去。此事…容后再议！”

姜凝妧失魂落魄地回到朝阳宫，将御书房内生的一切，包括北境的军报，都告诉了谢萧翊珩。

萧翊珩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姜凝妧为了保他，不惜揽下所有罪名甚至以死相逼时，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他猛地将姜凝妧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傻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烈的心疼和后怕，“你怎么敢…怎么敢说那样的话！”生死相随…这四个字像滚烫的烙印，深深烙在他的心上。

“我不能没有你…”姜凝妧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委屈。

萧翊珩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凝视着她红肿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听着，妧妧。我萧翊珩对天起誓，从今往后，绝不再让你因我受半分委屈，担一丝风险！太子欠你的，这深宫欠你的，我替你…百倍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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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锐利如出鞘的绝世名剑，那因军报而升起的归国希望，此刻已被更强烈的守护欲和复仇之火取代。他不仅要护她周全，更要为她扫清一切障碍！太子的构陷，皇帝的摇摆，这深宫的重重枷锁…他都要一一斩断！

机会来得比预想更快。

皇帝虽因北境军报暂时压下了对萧翊珩的处置，但太子姜煜岂肯善罢甘休？构陷不成，他便将矛头对准了姜凝妧的清誉。几日后，关于七公主姜凝妧与北境质子萧翊珩“私相授受”、“行为放荡”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京城勋贵圈中迅蔓延。绘声绘色的描述，仿佛亲眼所见，直指姜凝妧在朝阳宫内“囚禁”萧翊珩的真实目的，不堪入耳。

流言传到姜凝妧耳中时，她气得浑身抖，砸碎了殿内所有能砸的瓷器。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那些污言秽语如同毒蛇，不仅撕咬着她的尊严，更试图将萧翊珩也拖入泥潭！

“公主，不必动怒。”萧翊珩握住她因愤怒而冰凉颤抖的手，眼神平静得可怕，深处却酝酿着风暴，“清者自清？不。对付流言，最好的办法是…让它变成利刃，反噬造谣者。”

他附在姜凝妧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姜凝妧听着，眼中的愤怒渐渐被震惊和一丝兴奋取代。

当夜，京城最大的销金窟“琼华阁”内，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上演。被流言困扰、借酒消愁的某位宗室子弟，“无意间”向同桌的几位纨绔透露了一个惊天秘闻：太子姜煜有龙阳之癖，且觊觎北境质子萧翊珩美色已久！他不仅在东宫期间对萧公子百般骚扰，甚至为了一己私欲，构陷七公主与萧公子有染，意图逼走七公主，独占萧公子！他颈侧那道伤，就是求欢不成，被萧公子严词拒绝时恼羞成怒、自己不慎划伤的！

这秘闻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勋贵子弟圈中炸开了锅！结合之前太子对萧翊珩不同寻常的关注，以及他颈侧确有其事的伤痕，这说法竟显得无比“可信”！一时间，风向陡转，关于太子的桃色秘闻和构陷亲妹的卑劣行径，迅取代了针对姜凝妧的流言，成为京城最新的、也是最火爆的谈资！

消息传到东宫，姜煜气得当场吐血！他苦心散布的流言，竟被如此巧妙地扭曲反噬，矛头直指他自己！更可怕的是，这流言半真半假，极具杀伤力！他龙阳之癖是真，觊觎萧翊珩是真，构陷姜凝妧也是真！如今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他的储君颜面荡然无存！朝中那些本就对他不满的老臣，更是抓住了把柄，弹劾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皇帝的御案！

皇帝震怒！他可以容忍儿子们的争斗，但绝不能容忍如此有损皇家体统、动摇国本的丑闻！他连夜召太子入宫，劈头盖脸一顿痛斥，并严令其禁足东宫，闭门思过！同时，为了平息流言，安抚北境，也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皇帝终于下旨：着北境质子萧翊珩，于下月初三，启程归国！

圣旨传到昭阳宫时，姜凝妧和萧翊珩正在对弈。

听着内侍宣读完旨意，殿内一片寂静。炭火出轻微的“噼啪”声。

内侍退下后，姜凝妧手中的白玉棋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棋盘上，滚了几圈。她怔怔地看着萧翊珩，圆润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双总是盛满骄纵或狡黠的杏眼，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茫然无措的恐慌。

他终于…要走了吗？回到他的国家，回到他兄长的身边…离开这座囚禁了他，也囚禁了她的深宫？那塞外的雪…她还能和他一起去看吗？

萧翊珩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瞬间失去光彩的眼眸。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包裹住她冰凉微颤的小手。他的眼神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姜凝妧此刻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离别的沉重，有对未来的决断，更有一种磐石般坚定的承诺。

“妧妧，”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怕。”

他俯身，一个珍重而缠绵的吻，轻轻落在她失血的唇瓣上，带着诀别的意味，也带着重逢的誓约。

“等我回来。带你去看…塞外最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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