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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怎么办?”杨文业站在医院门口对抱着环儿的苗秀凤说。苗秀凤看着女儿,流着眼泪说:“這孩子到底得的什么病啊?文业,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咱环儿這么漂亮,這么聪明,她怎么就不会笑呢?”杨文业也一筹莫展。這是他们夫妻第四次带着女儿来医院了。环儿今年三岁了,长得非常漂亮可爱,看起来像个小公主。這个环儿,不但漂亮,而且还很聪明,特别是对歌舞极有天赋。一岁左右,已经可以把那首《卖报歌》改成“啦啦啦……我帮妈妈倒渣渣……”,两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够跟着电视里的歌星学着唱歌了,一般的流行歌曲,绝对不超过三遍就能学会,虽然有时候记不住歌词,但是旋律绝对准确。在家里,看着环儿扭着小屁股一边唱歌一边跳舞是杨文业夫妻最大的乐趣和享受。令他们夫妻更加感到奇特的是,环儿对唐诗特别敏感,邻居家的孩子小霞上学回来,只要一背唐诗,环儿就颠颠地跑过去,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听小霞背诗,然后回到家就背给爸爸妈妈听,一般的律诗和绝句,环儿几乎是一遍就能记住,這让杨文业夫妻经常乐得合不拢嘴,直说自己的女儿是神童,是天女下凡。可是,随着环儿的成长,一个问题让杨文业夫妻感到头疼和不安,那就是环儿从来没有笑过,即便是给她买了她最喜欢的玩具,环儿也只是嘴角稍微动一下。非但如此,环儿给杨文业的那种哀怨和忧伤的感觉经常在目光中闪现。杨文业问过几次,说环儿,你有不高兴的事吗?每次环儿都摇着小脑瓜说,爸爸,环儿很高兴。杨文业说,那你笑笑给爸爸看看。环儿还是嘴角稍微动了一下,说,爸爸,环儿在笑呢。這个问题越来越让杨文业夫妻担心,這孩子不是得了什么病了吧?从环儿不到两周岁开始,他们就开着车从乡卫生院一直到市医院,给女儿诊治。但是所有医院的医生给环儿检查后一致表示,孩子一切发育正常,没有任何患病的迹象,就连今天市医院的大夫也這样说。這让杨文业夫妻感到莫名其妙:孩子没病?没病怎么不会笑?肯定是你们医术不精,没有给检查出来!苗秀凤焦急地看着丈夫,眼角流下了泪水:“文业,怎么办啊?咱环儿不会得了什么不好的病那些医生才不告诉我们吧?”“别胡说!环儿這么乖,這么漂亮,怎么会得不好的病?一定是這些医院的医生水平不高,没有给诊断出来。走,咱们去省城,找专家给看看!”说着打开了面包车的门,嘴里哄着环儿,“环儿乖,爸爸妈妈带你去玩。”环儿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环儿知道,环儿乖。”苗秀凤在女儿脸上亲了一下说:“真是好孩子。”杨文业发动了汽车,一家人直奔省城。路上杨文业一边开车,一边逗着环儿:“环儿,给爸爸背首诗听。”环儿坐在妈妈的怀里,白胖胖的小脸洗得干干净净,苗秀凤还在环儿的眉间用胭脂点了一个粉红的圆点,说是美人痣。听了爸爸的话,环儿张开红润的小嘴背了起来:“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环儿背诗的时候,小脑袋瓜晃来晃去,俨然一副老学究的样子,让杨文业夫妻眉开眼笑。“环儿,爸爸妈妈笑了,你怎么不笑啊?”苗秀凤有意对环儿说。“妈妈,环儿在笑呢。”环儿嘴角动了动,看着妈妈说。苗秀凤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看着丈夫,一筹莫展。杨文业平静了一下心情,对妻子说:“凤,别担心,省城医院的专家医术高超,一定会找出其中的原因的。”环儿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懂事地说:“爸爸,妈妈,环儿再给你们背一首诗吧。”不等杨文业夫妻说话,她背了起来:“玄宗回马杨妃死,云雨难忘日月新。终是圣明天子事,景阳宫井又何人。”杨文业和苗秀凤傻了。他们听环儿背的诗歌也不少了,可是這首诗却从没听环儿背过,這是一首什么诗?到底什么意思?初中水平的杨文业和小学文化的苗秀凤都不明白。让杨文业更不安的是,他又感受到了从环儿身上流露出的那种哀婉和幽怨。环儿背的這首诗是唐朝诗人郑畋的《马嵬坡》,是一首咏叹“马嵬事变”的咏史诗,這是杨文业他们所不知道的。“环儿,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這首诗啊?爸爸妈妈以前怎么没有听过啊?”杨文业注视着前方问。环儿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说:“环儿是在小匣匣里听的。”杨文业明白,环儿说所的小匣匣是指的家里的那台半导体收音机。苗秀凤夸着女儿:“我们环儿真是聪明。告诉妈妈,這首诗听了几遍学会的?”“妈妈,环儿一遍就会了。”环儿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妈妈。夫妻俩相互看了看,觉得心头的压抑更重了。在省城医院挂了专家门诊,杨文业夫妻抱着环儿来到五官科专家门诊。专家门诊里的病人并不多。今天坐诊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带着眼镜,面目和善,正忙着给一位老年人检查,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穿着白大褂在旁边帮忙。在看到杨文业他们进来,那位老专家说:“你们先坐一会,马上就好。”时间不大,老专家对那个老年病人说:“老人家,你没什么大碍,主要是老年性耳鸣,不用打针吃药,回去后买个助听器就行。”苗秀凤抱着环儿坐到老专家跟前,对环儿说:“环儿,问爷爷好。”环儿乖乖地喊了一声:“爷爷好!”老专家看着环儿哈哈大笑:“這小姑娘真乖,真漂亮!告诉爷爷,你几岁了?”环儿看着老专家奶声奶气地说:“环儿三岁了。”老专家摸了摸环儿的头,那乌黑的头发被挽成两个小抓鬏,用粉红的蝴蝶结绑着,白嫩的脸蛋像剥了皮的蛋清,两只大眼睛清澈透明。“环儿真像一个小公主啊!”老专家非常喜欢這个小姑娘,眼睛里全是笑意。“谁不舒服?”老专家看着杨文业和苗秀凤问道。“老人家,就是這孩子,她今年都三岁了,从来没有笑过,我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苗秀凤着急地说。“哦?不会吧?”老专家有些惊讶,目光落在了环儿身上,仔细地打量着。杨文业补充说:“這孩子其他方面没什么问题的,哭、愁、闹、怒都很正常,就是从小没有笑过,一次也没有。”老专家没有说话,在环儿的脸上摸了摸,翻开眼底看了看,最后把手落在了环儿的手腕上,要给环儿号脉。“這是什么?”老专家看到了环儿手腕上红色的圆环,不禁问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胎记吧。从她一出生就有,她的名字就是因此得来的。”苗秀凤说。老专家没有说话,伸出手指给环儿号脉。环儿睁着大眼睛看着老专家,一句话也不说。“這孩子脉象平和沉稳,非常健康,非常正常,没有任何有问题的迹象。”老专家看着杨文业夫妻。“那怎么……”杨文业问道。“等一会。”老专家说,“环儿,喜欢爷爷吗?”环儿点了点头。“那你心里高兴不高兴?”“高兴,环儿很高兴。”老专家把眼镜摘下来,带到环儿的耳朵上:“环儿,好玩吗?”环儿用胖胖的小手摆弄着眼镜说:“好玩。我看不清爷爷了。”大家都笑了起来。老专家说:“既然好玩、高兴,那么就给爷爷笑一个,好吗?”环儿忽闪着明亮的眼镜,嘴角稍微动了一下:“爷爷,环儿在笑呢。”“以前就是這样,高兴的时候嘴角就稍微动一下。”杨文业补充说。“是這样啊。這样吧,给孩子化验个血和尿,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老专家说着开了两份化验单,递给杨文业,“我感觉這孩子没什么毛病。”杨文业和苗秀凤抱着环儿缴费后去化验室采血、查尿,在這个过程中,环儿一直很安静,没有跟其他孩子一样大哭大闹。半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了,杨文业拿着化验单来到门诊,把化验接过给了老专家。老专家仔细看了看化验单,又看了看环儿,对杨文业说:“你们放心吧,孩子什么事也没有。一切正常。至于她为什么不笑,我想你们也别太着急,或许是有其他原因吧,但是绝对不是什么病症!”老专家肯定地说。“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杨文业自言自语。“什么原因我也搞不清楚。這样吧,你们以后千万不要再给孩子吃什么药物,是药三分毒,对孩子不好。我看這孩子非常聪明,你们要多加培养,将来会有很大的前途的。”“知道了,谢谢你,老人家。”杨文业夫妻总算松了口气,虽然还不是十分放心。“还有,你们可以找个阴阳先生给看看,有些事情在医院不一定能查出原因,他们会给弄明白的。要知道,這不是迷信,医学上叫做癔病。懂吗,癔病!”老专家认真地说。“哦。”夫妻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环儿,回去要听爸爸妈妈的话,有什么事来找爷爷,记住了吗?”老专家微笑着摸着环儿的头发说。“环儿记住了,谢谢爷爷。”环儿看着老专家,嘴角稍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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