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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现实里一个肮脏的玩物,被遗落在旧社会的深涧里,沉沦,掩埋。
叶澜生侧过头,看着玉芙卿,恍惚中也生出一种错觉,这才应该是真正的他。
英俊内敛,风姿卓绝,蓬勃生长于天地之间。
不是那个在昏暗戏楼里衣衫不整、搔首弄姿的戏子,被一双双肮脏的男人手占尽便宜。
不是在帐子床上,对着一个个或肥胖或朽老的男人婉转承欢的妓子。
如果他遇到的,是这样的玉芙卿,该是多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温润儒雅,芝兰玉树。
他必要弃了世俗礼教,舍了千金万玉,将人娶回去,爱着哄着,供着亲着,好好的与他过一辈子。
可惜了,太阳落下,迷光灯起。
黄粱一梦终需醒,戏楼深深,才是他的人生,他的归宿。
教室已经空了,只剩玉芙卿和叶澜生两个人。
“先生,我该回去了。”玉芙卿站起身,立在窗外照进来的夕阳里,脸部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叶澜生坐着没动,微微仰着头,说:“我想在这里,亲一下,现在的你。”
第37章第37章狼毫
玉芙卿侧过头,看向窗外,夕阳照下,莘莘学子相伴而归,安静,平和,美好。
华灯初上,在霓春楼中,正是夜场粉戏刚刚开始的时候。
过了许久,他才回过头来,看着叶澜生,目光坚定:“先生,允我在这场梦里,多沉沦一会儿吧。”
叶澜生也没有强求,两人并肩而行,穿过校园的书香之路,向校外走去。
西装革履,皎皎生辉,若是没有造化弄人,谁看了也要赞声,“一对璧人。”
“想上学读书?”叶澜生问道。
玉芙卿遥视着道路的尽头,淡淡道:“想活得像个人。”
“怎么不离开霓春楼?”叶澜生说。
玉芙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一下:“先生是活在光明里的人,不了解我们这些下九流的行当。”
“入了这个行,想脱身就难了,何况像我这种戏子的儿子,生来就背了卖身契。”
“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有卖身契一说,哪个衙门认它?”叶澜生嗤笑一声,觉得不可理解。
“行有行规,做了这一行,就要守这一行的道义。”玉芙卿说,“当年,我娘带着我来投奔我爹,路上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到霓春楼门口的时候,人已经饿晕了。”
“哪里想到我爹竟然卷走了楼里值钱的行头,带着一个刚出师的坤伶跑了,这欠下的债,只能父债子偿,楼主用一串铜钱换了我的一张卖身契。”
“其实,没有霓春楼买下我,我和我娘可能已经饿死了。霓春楼是不好,但也算是一口饭一口饭地养大了我,算是有一份养恩在的,要走,得付一份买断钱。”
“我自己赚的那几块大洋,自然付不起。”玉芙卿叹了一口气,“更何况,我娘身体不好,要常年吃药,离开了霓春楼,我连她吃药的钱都赚不回来,总不能看着她躺在那里等死。”
“一边是生恩,一边是养恩,万事由不得己身。”
叶澜生并不接他话里的试探,拉着他去一家颇有名气的小馆子里吃了晚饭,然后乘着汽车缓缓向宜平饭店行去。
叶澜生作为江南叶家的掌权人,区区几千大洋的赎身钱,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事情。
不过,他嫌麻烦,这人赎出来了,后半辈子多半就要赖上你。
他在欢场里玩得久,又钟爱玩乐鲜嫩的小雏儿,最容易惹那绞缠不清的感情债。
哪一个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能拿捏了他的真心,博取一个好前程,却不知道叶少爷最擅长喜新厌旧,永远钟爱下一个更鲜嫩的小雏儿。
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年轻的男孩供他挑选。
玉芙卿是他接触过,年纪最大的,韵味与以往那些确实不同,坏就坏在他脏了身子,让他连将人拉上床的想法都没有了。
也就陪着玩玩,有些趣味,这兴趣能支撑上几天,连叶澜生自己都不知道,但是肯定不可能是一辈子,或许三个月都到不了。
若花钱给他赎了身,到时候玩腻了,想甩都甩不掉。
汽车停在宜平饭店门口,叶澜生拉着玉芙卿下了车,笑道:“今天高兴,再教你几个字。”
玉芙卿没得来叶澜生只言片语的允诺,本来有些消沉,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欢欢喜喜地跟着进了房间。
叶澜生拿着屋子里的闲情小报教他认字,玉芙卿在这方面是挺灵透的,就这样时有时无地学了十来天,已经能磕磕绊绊读一些小段子。
遇到好学生,做老师的总是特别容易有成就感,叶澜生这个老师当的兴致大增,光是认识字,已经不能满足他,直接送了玉芙卿一支金贵的钢笔,开始教他写字。
这一晚,玉芙卿认认真真写完两页纸的钢笔字,叶澜生从门口柜子上取出一个灰蓝色的盒子,正是之前裁缝铺子小助手搬上车的其中一个。
叶澜生将盒子往桌上一放,笑得有几分落拓又荡漾:“卿卿,换了这衣服,陪我跳一支舞。”
玉芙卿还没开口,一根修长的手指就压上他的唇。
“不准拒绝,你不愿在西餐厅的舞池里陪我跳,自己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再拒绝,可要伤透我的心了。”叶澜生蒙昧痴缠。
玉芙卿笑着说:“没有要拒绝,这般跳就是了,怎么还要换衣服。”
“跳舞当然要穿舞衣啊,快来看看我准备的舞衣漂不漂亮?”叶澜生高兴地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眼睛盈盈闪光,透出兴奋。
“大家不都是穿着西装跳吗,身上这套不正合适。”玉芙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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