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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漱礼一丝不苟,解释得认真,语气亦平常,听不出责备她无知的意味。
李絮难得乖巧地站着。
像很小很小的小时候,在哪里滚了一身泥巴草屑,回了家一边挨训,一边任由家长搓洗自己脏兮兮的手。
被自己的联想弄得有点好笑,她抿了抿唇,不紧不慢地,将刚才未讲完的话续上了。
“后来,我一个人去意大利读书。有一天生病,急性荨麻疹发作,自己去医院测过敏原,才发现我根本并没有对猫毛过敏。”
简直疑心她是故意的。
言漱礼的动作倏尔顿住,眼底掠过一丝生硬。
不知道为什么,李絮很怕他会即刻甩开自己。
幸好他没有。
“那天突然起疹子,是因为我生日。”她低头注视彼此交叠在一处的手,轻轻勾住他一根尾指,语气怀念又厌倦,“妈妈给我买的蛋糕里面有芒果。而我一口气吃掉了半个。”
言漱礼没有与她对视,那双冲浸在水中的手仍紧密地握着。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恢复如常,浸在流水里,帮她仔细冲净了泡沫。
“芒果在云城是很常用的食材。不至于到初中才发现。”
“因为我很讨厌啊。”李絮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又黏又刺嘴唇。每次假装吃了,都要偷偷吐掉。每次硬着头皮去买,都会发生糟糕的事情。”
“讨厌为什么还要吃。”
“挑食会被训。”
日常闲聊并不适合发生在他们身上。
言漱礼大概也很难理解普通家庭这种细枝末节的规训,看了一眼旁边的蛋糕盒,没有再问。
“抱歉。”李絮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废话太多了。”
答案是肯定的。
通篇琐碎、无聊且没有重点,腔调又心不在焉,听得人隐隐恼火,像工作简报做得一塌糊涂的新手职员。
但言漱礼没有出言责备,只静静注视她,半晌,用手指碰了碰她眼尾。
他的手是湿的,像化雨的云,弄湿了她的腮颊,突然落下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没有风。眼睛还是很红。”
李絮不是娇小的体型,但言漱礼比她高出太多,只略略俯身,就足以将她整个人都密不透风地揽入怀里。
一个将吻未吻的姿势。
从那双幽邃的琥珀色眼睛中,李絮看见了自己无所适从的一张脸,也捕捉到了对方似有若无的潮湿情绪。
玻璃幕墙外,白噪音越发厚重,迷蒙的灰白将整座发光的建筑茧裹起来。
雨下大了。
李絮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会跟他回家。
她极力吞咽漫溢上喉咙的恐惧与焦躁,不自觉抓皱他腰侧的面料,湿漉漉的一双手,将他干燥的t恤又重新洇湿了。
“言漱礼。”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单薄,漂泊无定地伏在颓云駃雨的夜。
“我有点紧张,我能不能喝杯白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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