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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絮站在这扇并不对外开放的黄金门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向言漱礼介绍,“相比起外立面,教堂内部的装饰其实很普通,没什么值得看的。不过据说穹顶的风景很好,近距离观看壁画的效果也更惊艳。”
“据说?”言漱礼捉她字虱,“你在这里生活了将近六年,没有上去过?”
“还没毕业的学生不能登顶。”李絮搬出学校里流传的那套说法,“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言漱礼冷静指出,“这叫封建迷信。”
“就当作是吧。”李絮笑了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穹顶阶梯又窄又陡,难爬得很,也算节省体力了。”
“你太缺乏锻炼了。”言漱礼不知第几次讲这句话,语*气冷冷淡淡的,有几分不近情理的严格。
只不过提出批评的情景,与之前几次有所不同。
李絮聪明地选择不予回应。
充当导游的人懒懒散散不认真,假扮游客的人也模棱两可不较真。
绕过圣母百花大教堂,慢慢散步至领主广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他们漫无目的走到夜晚封闭的雇佣兵凉廊。
“David。”李絮指了指旧宫门口那尊世人皆知的雕塑,“A货版本。原作在我们学院美术馆。哦,不对,之前因为没钱卖掉了,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我们学院的了。”
言漱礼感觉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地问,“原作和赝品的区别在哪里?”
“质感和细节会有差。毕竟原作出自于文艺复兴的巅峰嘛。”李絮斟酌了一下字句,“不过说实话,就算现在把原作和赝品调换过来,我觉得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会发现。”
“昂贵的东西不会流落在外日晒雨淋。”言漱礼淡声道,“这不是原作或赝品本身的问题,是普遍的认知问题。”
李絮觉得他的观点很有趣,没怎么经过深思熟虑就问了出口,“明天正好是佛美的学校开放日,你有兴趣去参观一下吗?顺便可以看看真的David,对比一下有没有什么不同。”
言罢,即刻又有些后悔,怕他原本计划明天就走,“不过进美术馆通常要排很长的队,要是你没有时间——”
“你邀请我的话。”言漱礼低低打断她,目光在她昳丽的面庞上稍作停留,“就有时间。”
李絮与他对视半晌,今夜重逢以来,第一次忍不住真正笑了,“那我郑重邀请你,去浪费时间,体验一下普通人排队的苦。”
“先来后到。”言漱礼凝着她颊边的浅浅梨涡,轻轻捏了捏她手心,“遵守规则,算不上浪费时间。”
夜风缭绕。
阿诺河边到处都是拥吻的情侣。
——“佛罗伦萨的空气里,尽是复杂的浪漫因子在作祟,没有人能忍住不在这座城市谈恋爱。”
以前霍敏思酒后豪言壮语发表金句,李絮还不以为然。心想自己每天无波无澜走在罗马路上,左边一句甜蜜蜜的“ciccia”,右边一句口花花的“pica”,都不见得有受什么影响。
现在再想想,似乎自己也没有那么无波无澜,那么坚定。
或许是因为之前待的时间还不够长。
夜色渐深了,他们沿着阿诺河走了一段路,没有穿过老桥,原路折返回到了李絮的公寓楼下。
言漱礼的旅行袋还暂时寄放在她房间里。
公寓楼龄不低了,已有百年历史,虽然没有电梯,但翻新保养做得很尽心。穿过庭院花园,拾级而上至三楼,李絮就住在右手边那扇燕麦色的门后。
门“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缝隙。
又顿住。
李絮捏着金属门把,有些迟疑地回过身,“对了,你订酒店了吗?附近有间四季,环境和硬件不错,你应该——”
言漱礼站在她面前,逼近半步,贴得很紧。高大的身影投落在她身上,几乎要将她完全覆盖住。
“你赶我走?”他压低眉眼,尾调有点冷。
低明度的柑橘色光线底下,四目相对。
那点暗昧的氛围昭然若揭。
或许是因为晚餐贪杯饮多了甜酒,有些醺醺然的,照得心境时明时暗雾蒙蒙一片,连自己都勘不破。
李絮手指攥紧,有些闷闷地解释,“我房间很小,怕你住不惯。”
“不会占用你太多空间。”言漱礼声线低低的,没有任何诱哄或蛊惑的意味,更像某种简洁的承诺,“我睡觉比你老实多了。”
“…不是那个意思。”李絮神色复杂地瞪了他一眼。
言漱礼只当瞧不见,也不再听她说,左手紧紧扣住她的腕,右手往门扉轻轻一推。
门发出一记悠长的声响,宛若敞开心脏的珠宝盒,将他们双双拥入了昏暗逼仄的房间里。
没有灯。
他们就着皎洁的月色注视彼此。
李絮感觉到他的唇落于自己腮颊,与呼吸一起,亲密地、滚烫地、灼人地,像被困在此间无处可去的风。
它也不愿到别处去。
吻起初是生涩的。
轻浅地勾着唇舌。
渐渐变得更深、更强硬、更不受控制。
言漱礼像拆一件失而复得的礼物一样痴缠她,由下而上地望着,将她抱得好紧好紧。
李絮头脑晕乎乎的,忍不住又掉眼泪,浑身都湿漉漉地下着雨。被困在那双幽邃的琥珀眼里,反反复复,摇摇晃晃,疲惫得神思都散了。错觉即将溺死在这片汹涌又温柔的黑蓝海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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