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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下一秒里,他们又看见黄色的浪花下,前行的小船边,一双双干枯乌黑的鬼爪用力抓、拍向船只的边际,忽地一只黑色的桨往船沿一戳、一抖一荡,水面震揺,鬼爪不甘沉没入黄泉水下。
&esp;&esp;样貌狰狞,形态多样的鬼怪好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叫人们偶然看上一两眼。
&esp;&esp;平日里人们要是见了这诡奇惊悚的鬼怪,定要做一场受惊的噩梦。
&esp;&esp;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只感到了一阵浩荡正气,明正之威充斥在身边,将一切妖鬼魑魅镇压!
&esp;&esp;这些狰狞鬼怪,不过是受缚之躯,哪能动他们分毫?
&esp;&esp;这般呈现的幻象,才正切合人们对地府的幻想,而非是纪冉冉那幻化作的滥竽充数的假貌!
&esp;&esp;“呼——”有人长长地倾吐出一口气来。
&esp;&esp;他们过分的惊异、别的任何情绪在这一刻都好像被一起压下,有隔膜将它们暂且屏蔽,只剩下震撼、和对这场审判的期待。
&esp;&esp;他们望向,纪冉冉。
&esp;&esp;纪冉冉的脚现在踩在一方祭坛之上,这和她朱红的祭坛有异曲同工之妙,周边飘逸古朴的云纹将这方祭坛衬得越发大气、宽阔,仿佛有着纳尽寰宇的野心。
&esp;&esp;这也是一方神明的祭坛!
&esp;&esp;但这祭坛上倾泼着大量的鲜血,它们凝固成深黑色,张牙舞爪地显现自己的存在,充满着不详的色彩!
&esp;&esp;“啊!”
&esp;&esp;纪冉冉的紧缩的瞳孔间凝固着这干涸的血色,她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祭坛上被抽走。
&esp;&esp;……胸口破开的血洞好似又在永不止息地淌着血。滴答滴答的摔落声充当了逼近的、催命的声响,她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被一点点榨干。
&esp;&esp;纪冉冉难以遏制地颤栗着,连牙齿也在抖动着。她脚下的祭坛是她所见的那个神明被处刑的祭坛,干涸的血液伴随着神明的惨叫声重新在耳边荡响,她最恐惧的记忆在此时被剥开!
&esp;&esp;她仿佛回到了那噩梦的一天,在那一天,她第一次知道神明也可以和凡人、和猪狗没有一点区别,他们的辉煌他们的荣光在天意下被轻易剥夺——
&esp;&esp;神明会死、神明会死!
&esp;&esp;她会死!
&esp;&esp;纪冉冉的嘴角溢出鲜血,是鲜红、而非浅金色,在天意的审判中她不是神明,而变成了一个羸弱的人类。
&esp;&esp;红衣的鬼王黎渊抬着手,“业镜”镜面朝向她,在引动她心中恐惧,幻化出她最惧怕的一地之后——
&esp;&esp;无数锁链从虚空中探出束缚住纪冉冉的四肢,天穹紫色的雷霆突兀降落,一道锐光带着死亡的威胁在纪冉冉大睁的眼中降临。
&esp;&esp;它没有夺去纪冉冉的生命,而是暂且附着在锁链上,成为她难以忽略的一道道恐惧的源泉。
&esp;&esp;而后,所有人都看见,“业镜”的镜面上倒映着一个充溢着黑气的、畸形的身影,那半分不像是纪冉冉外表那般清丽美好的样子,而更像是一个撕破了皮囊的恶鬼!
&esp;&esp;下一秒,纪冉冉忽然发出凄厉的惨叫,那雷霆在她脸颊上炸开,紫色的电光盘踞了她半张面孔,顷刻间便血肉淋漓,“业镜”上她的身影蠕动着,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被迫与她分离。
&esp;&esp;又几道虚空中的锁链显现,将她半边脸颊上逼出的那黑色的一团同样拘缚。
&esp;&esp;“呀呀呀呀——”
&esp;&esp;刺耳的,婴啼般的戾叫声从那黑色的一团上显现,它看着竟像是一个婴童,它黑色的肚脐处伸连出来了一条肉丝,和纪冉冉的脸颊伤口紧紧相连,不可分离!
&esp;&esp;“顾……容南!”纪冉冉骇叫,那黑色的婴童有着一张完全属于成人的脸,此刻那张脸正不甘、怨毒地瞪视着她。
&esp;&esp;正是和纪冉冉“共享”了生命的顾容南!
&esp;&esp;业镜面前,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多余的话语,但天师们看见将他们连系在一起的恶心的肉丝,只感觉到丑陋,和深深的作呕感。
&esp;&esp;纪冉冉、顾容南此刻彻底连为了一体,组合起来就是一个畸形的怪物!
&esp;&esp;好恶心……好恶心,纪冉冉仿佛感觉到了众人情绪的波动,她看着从自己脸颊蔓延出来的一条肉丝,厌恶、恐惧,憎恶至极。
&esp;&esp;顾容南也更徒劳地发出任何人都听不懂的戾叫声,声声嘶哑,语语发狂。
&esp;&esp;他不想要在这里和纪冉冉一起接受审判,让他离开!让他离开啊啊啊!
&esp;&esp;哪一方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esp;&esp;可审判之人已经就位,业镜镜面泛起一道灰芒,映入红衣鬼王黎渊、谢烟客的脑海中。
&esp;&esp;只顷刻间,黎渊、谢烟客就再清晰不过地在脑海中翻阅了纪冉冉和顾容南的每一项经历,它们死死地印在他们脑海里,是为一桩桩铁证。
&esp;&esp;红衣鬼王扬起眼,他红衣艳艳,唇角却无微笑,更带上一番审判的威严,此刻他就是业镜的选定者,是为此刻天意的代行者。
&esp;&esp;他启唇:“你纵容亲眷,放任作恶,分明有所察觉,却一味袒护——”
&esp;&esp;“是、否?”
&esp;&esp;随着黎渊第一声发出,一声落地,“业镜”骤放出灰光,一幕幕虚像在众人眼前显现,它快速地、跳跃地筛选、显现,将纪冉冉和纪璎的过去赤裸裸显现在所有人眼前!
&esp;&esp;数万年前,纪璎豢养的小猴儿将一整个野人族群屠戮,纪璎将小猴儿抱在怀中慢慢离开。
&esp;&esp;再之后,这猴儿瘾了脑髓、人血的美味,数年间敲碎多个头颅抱着舔咬吮吸,这一片域内的野人纷遭毒手,总能看见纪璎的一边裙角。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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