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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与燕无辰一同御剑前往凡间时,褚眠冬看向身侧白衣翩飞的少年,试图从昨日应下少年同行之邀时的复杂心绪里,分辨出起决定性作用的那一缕。
是那盏出自少年之手的桂花乌龙太过香醇?
是昨日午后时分,风起云开时映下的那缕阳光太温柔,引思绪往肯定而去?
是彼时身披柔光的少年太隽秀,眼尾那枚点在她审美之上的泪痣太惑人?
褚眠冬想,不,都不是。
是少年对所谓「理所应当之理」的思索与质疑,是少年犹疑之后依然坦诚说出心中所思的坦荡和真诚,是少年澄澈清亮、不染杂念的眸光,其间盛满尊重、平和,与不加掩饰的期待。
她与他是两个独立而对等的个体,于世间之事同在思考、各有看法。
这些思绪中相似的部分让两人能够互相理解、驱散孤独,而其中不同的部分让两人得以交换碰撞、互有启发。
燕无辰注意到身侧少女的注视,偏头回以疑问的眸光。
“没什么。”褚眠冬的视线最终落在少年脑后未束起的黑发上,“风有点大,你的头发……”
话音未落,少年右侧鬓角处的一绺黑发便因向左侧首,被迎面而来的风拍在了面上。
“其实出发时我就想说了……”
褚眠冬递上一根红绸发带,诚恳道:
“御剑不束发,容易糊一脸。”
燕无辰:……
燕无辰:“多谢。”
他接过发带,抬手将一头青丝尽数束起,有些窘迫,又有些困惑。
只是错觉吗?
方才那一瞬,他觉得她在看着他,思考着非常重要的事。
*
两人寻了一片皇都城郊的无人树林落下,收了剑,敛去修者气息。
“现在刚过十五,放在往年,春灯会业已结束。”
褚眠冬说明此行的情况,“不过因着去岁新帝登基,眼下适逢新帝任上的第一个新春,皇城的春灯会格外盛大,将持续整个正月。是以,刚好能去城中一赏春灯会。”
说着,她有些感慨。
“上回看城中的灯会,竟已是八年前的事了。”
闻言,燕无辰亦回想了一番自己记忆中的灯会,发觉那段记忆除却攒钱赶路,便只剩下在全力奔行间于眼前一晃而过的灯影。
彼时适逢凌云宗开山门,遣使者于人间皇城设下验灵石,测出灵根者皆可随灵舟前往修界,参加凌云宗的入门考核。
燕无辰一路从所在之地赶至皇城时,已是正月十五黄昏,亦即灵根测试的最后期限。顾不得看市街间花灯如昼,他只来得及将掌心摁在验灵石上,一时间光芒大作,自此,他再未返回人间。
好像自那时起,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又好像从那时起,他的生活就此开始循环。
燕无辰想,论丰富多彩,他在山巅静修的八百年,大抵远不如褚眠冬在世间游历的八年。
曾经他不觉得没有色彩的生活有何难熬,如今再逢灯会,他却想将挂满花灯的街巷一条条走遍。
“我也有数载没有看过灯会了。”他说,“在城中安顿下来后,就一同去看罢。”
褚眠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令牌,笑着晃了晃:“这回不用住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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