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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云淡,杨继华坐在雁头山的水渠边上,风吹得人情不自禁眯起眼睛,他从皱巴巴的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子,抽一根出来,也不点燃,就那么噙在嘴边。
老伙计在一旁吃草。
雁头山上的草多,还好,尤其是夏芜种的苜蓿草,是牛的最爱。
杨继华给夏芜干活有一段时间了,一开始就图个玩乐,后来夏芜正经给他工资,一个月一千八,也不用他干什么活,不过他自己闲不住。
人嘛,种了一辈子地,养大了儿女孙子孙女那么多孩子,到老了也闲不住,总想这里摸摸那里转转的。
山上的菜园子需要人打理,番茄种下去不到半个月,每天都长高不少,番茄不能光长秧苗个头,需要人为打枝,不然开花也不结果。
杨继华上山就是干这个的。
还有黄瓜丝瓜之类的需要爬藤,杨国俊砍了很多竹子枝条作支撑,总要有人往地里插啊。
杨继华每天干一点,每天干一点,也累不着。
他干活的时候,家里几头牛就在附近吃草,他干得累了,就坐在牛旁边休息。
假装抽着烟,眺望着远处,杨继华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什么,其实他什么都没想。
到他这个年纪了,已经不用想太多了。
“天边的云彩是我的爱,连绵的青山脚下……”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吃草的老伙计抬眼看过来,像是好奇谁打来的电话。
杨继华掏出手机,眯着眼看了半天也看不清是谁,山上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按了接通键,也没靠近耳边,扯着嗓门大喊:“喂?谁啊?”
“爷,我是你孙子,杨书桦,你说我还能是谁呀?怎么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在哪呢?吃了吗?”
杨书烨
桦好久没打电话来了,一打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这小子过年那会还说端午节要回来呢,现在清明节才过去不久,离端午还远着,他居然会打电话过来?
杨四爷略微思考,然后就问道:“书桦啊,怎么了?是不是缺钱吗?”
“爷…你说什么呢,我就是缺钱也不能找你要啊,难道你很有钱吗?”
“我现在在上班呢,给小芜干活,一个月给我一千八,你要的话我给你。”
杨叔桦有些感动,这世上果然还是他爷对他最好。
“爷,我不要你钱,不过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我想gap休息休息,但我爸我妈肯定不同意,太累了,外面真的太累了,再干下去我早晚猝死在公司,我真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电话那边,杨书桦的话匣子就跟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开了就管不住,他喋喋不休地抱怨,杨四爷听明白他的意思了。
“要回来是吧?你啥时候回来?”
杨书桦的抱怨戛然而止,“爷,你愿意我gap吗?”
“啥玩意给朴,不给朴,你回来就行。”
杨书桦哭笑不得,“gap是英语,唉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那我回去不干活不挣钱,你不嫌弃我啊?”
“那有啥好嫌弃你的,现在村里活多,你要想干,每天打打零工也饿不死。”
杨书桦是真心动了,他大学不是什么好大学,专业也一般,人也颓废,大学四年打游戏都打了三年半,最后半年出去实习,找工作时才知道后悔,三四千的工资一干就是两三年,人累得跟畜牲一样。
不,说不定家里的牛过的都比他好。
他经常跳槽,工资不仅不见长,反而随着大环境的不好,加班越来越多。
杨书桦也不是矫情才想辞职回家休息的,上个月公司体检,他体检好多地方不合格,整个人都处于极度亚健康状态。公司人事跟他关系还不错,私下对他透漏出公司想要裁员。
这几年职场猝死屡见不鲜,体检后几个身体有较大问题的,估计都在裁员名单里。
杨书桦本来打算立马找下一份工作,等待被辞,奈何工作不好找,他自己也焦虑身体健康,越想越痛苦,一连好几夜都失眠,他打电话给爸妈,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爸妈更上一层的焦虑。
他一把年纪了,没房没车没对象,爸妈挣得钱也不够给他买房买车找对象,他自己不打拼,将来靠谁呢。
给爸妈聊完后,杨书桦本来只是焦虑,现在直接变成抑郁了。
再这么搞,他真要死了啊。
绝望之下,杨书桦只能求助把他养大的爷爷。
莫名其妙的,只是随便聊一聊,杨书桦心里都舒服多了。
“你别看不起咱村里干活,你知道赵家的丫头,赵静,她不就是过年后没出去上班了,在家给小芜干活呢,一个月三千块钱工资,再干干其他的,算是正式员工,过节还有福利呢,天天吃住都在家里,一个月白拿三千块钱,比出去打工攒的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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