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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站起了身,拍拍屁股后面的灰,“又有何事?”
他话虽这么问,但浑身上下都快要溢出的不满无一不是在告诫我,别不知好歹胡搅蛮缠。
我朝他拱了拱手,“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眼见着他愈发的不耐烦,我住了嘴,干脆直截了当地说:“我的朋友,他醒来之后有些不对劲。”
他神色稍缓,“什么不对劲?”
“他,”我斟酌了下说辞,“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闻言,老头背着手,凑近打量着薛流风,薛流风又往我身边缩了缩。
“倒不是什么大事。”老头语气平淡,不容置疑地握住薛流风的手腕,将他的手从我手上扯下,薛流风一惊,下意识地想挣开,然而老头的手却坚若磐石,岿然不动。
我一愣,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
这老头有这么厉害吗?即便薛流风现在极为虚弱,但也不至于被一个老头压制成这个样子,难不成这老头真是什么隐世不出的绝世高手?
任我在这里胡思乱想,老头已经松开了手,摇头晃脑地又走开了,薛流风连忙将方才被迫松开的手又搭回我手腕上,整个人几乎都快贴在我身上了。
这岂止是失忆,连性格都天翻地覆了,若不是从落崖时到现在他从来都没离开过我身边,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我不知他从前是何种模样,但现在,”老头一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他不止是失忆那么简单,而是从神智到身体都受了不小的损伤,你难道没发现,他现在已经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吗?”
我有片刻的晕眩,什么叫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这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生气都先用来休养最严重的地方,可按说母蛊在他身上,他应该先抽空你身上的内力来修补才对,怎么却先把自己的抽空了?怪哉,”老头言辞间有些许疑惑,但他似乎并没有兴趣细究,“不过,难怪他醒的这么快,如此便说得通了。”
“这个年纪能有这般内力,可惜了。”
我转过身来看着薛流风,将他推开后又用力扒开他的手,其实也并没有多用力,就像那老头说的一样,即便尽力地想继续抓紧,想抗拒我的挣脱,他还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他的内腑空空荡荡,内力消失的一干二净,就像从来都没有习过武一样。
“怎么会这样?”我喃喃自语。
薛流风站在原地,他没敢动,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害怕地低着头,好似被我的样子吓到了。
他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流月,对,流月呢?
我四处找寻着,却发现从我见到他的一开始,就没有看到过流月。
“流月呢,在哪?你的剑在哪?”
他眨眨眼,有些无措,伸手想抓着我,我“啪”的一声将他的手打开了。
他缩回了手,彻底不吭声了。
“何必这个样子呢?”老头奇异地看着我,“他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吗?”
小春花也跟着附和,“臭老头都说了,没什么大事,这点小问题总比丢了小命好些吧?”
我知道他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我心里却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自己,而薛流风在离我很近的地方,还一无所知。
“他会一直这样吗?”
“不至于,我养出来的虫可不是什么等闲之物,不过到底需要多久来恢复,就看他造化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老头看向我的眼神里有着藏都不屑藏的怜悯,以及幸灾乐祸。
“若你把母蛊给自己用了,你也不必像现在这样需要拖着一个累赘,愚蠢的代价你得自己承受。”
累赘吗?
薛流风必定也听到了,但我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否还听得懂,他只是低着头,小心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我走到他的面前,他乱踢的脚不自觉地收了回去,不敢再动,但他没有抬头看我,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很奇怪,现在的他变得陌生了,却让我觉得比以前更容易看懂了。
我抬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大概是我的表情太严肃了,他本就泛红的眼眶更红了。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饿了吗?”
他一呆,连忙摇头,“不饿,我不饿的。”
说着他的肚子就抗议地叫了起来,他又低了头,不过这次大概是害羞的。
老头在一旁嗤笑一声,摇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小春花还蹲在原地,好奇地打量着我们俩。
我回头看着她,她也不心虚,还大咧咧地帮忙回答着,“饿了就等等,快中午了,一会儿就有人来送东西吃了。我也好饿的,我饿到肚子都瘪了,我饿到动都动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啊!”
说到最后她声音已经大到有些刻意,老头忍无可忍地扔了个小石子过来,“死丫头,你晌午吃了多少你自己不清楚吗?村头屠夫养的猪都没你会吃,还不快过来干活!”
小春花从容不迫地接住石头,朝老头做了个鬼脸,然后色厉内荏地凶我,“听到没!不能白吃饭,要干活的!”
薛流风认认真真地点着头,我在一旁觉得好笑。
罢了,没什么比一切安好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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