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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堂的人,明面上说是秋家的护卫,实际上他们的职责远远不止这些,不过从前我并没什么机会深入接触到,最多的交集可能还是之前被父亲关进地牢中,那地牢正是暗堂刑室的一部分。
不过秋拾没有再将我带入地牢之中,而是将我带到了暗堂的侧院里,这里和其他分堂的布置看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更加安静和冷清,一如暗堂里的人一般。
侧院里没什么人,秋拾似乎没有再派多余的人来把守,这让我感觉有些奇怪和不安。
秋拾打开了厢房的门,房间应当是没有人住的,空空荡荡,四处都落满了灰尘,一片寂静,根本感觉不到有人存在的痕迹。
我走了进去,看见大壮就躺在床上,仍然穿着染血的破衣裳,好在伤口都有被处理过的痕迹,手法比较陌生,想来应该是医馆的大夫,秋拾应该是将他带过来之后就没再管过了。
他的胸膛轻微起伏着,面上一片平和,睡得很是安稳,秋拾在一旁解释道:“少主,属下用了息虫让他沉睡,一时半会他是醒不过来的。”
房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关上,那婢子在门口就没有再跟进来了,除了大壮,整个房间里只有我和秋拾两人。
我坐在床边,手将将触碰到大壮裸露在外的手臂,和缓的温热让我稍稍静下心来。
我抬头看着秋拾,他总是这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任何事情都无法彻底动摇他。
“你原本是怎样打算的呢?既然如你所说,你想帮我将蛊解掉,可你偏偏用了一种很愚蠢的方法将他带走,你是真的以为我醒过来之后不会追究吗,还是觉得,你随便派一个手下就能应付我?”我轻轻笑了声,“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轻而易举的就能算计我,我不在乎这些,总之,我现在来了,告诉我,你原本是怎样打算的?”
秋拾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
“少主说的对,也不对,属下并没有想算计您的意思,解蛊一事属下并未妄言,只是属下自认为并没有把握让少主相信属下,所以……”
“所以你就选择把他带走,让我不得不来见你,甚至还要听命于你。”
“少主言重了,属下并无此不臣之心。”
我嗤道:“既如此,你又何必要派人阻拦于我,我去见父亲,不正遂了你的愿吗,你就没想过万一我真的因为你的阻止就不去了,那你又该怎么办呢?”
“属下没想过,若少主能这般轻易就听从他人的话,庄主也不必日日如此忧心了。”
“你倒是了解我。”我心中有些许的不适,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而且有子母蛊的存在,如果少主还在意自己的安危,想必必定不会坐视不理,属下这只是正常的推测罢了,少主不必对此在意太过。”
秋拾的话让我有些恍然,我不清楚他说这些话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但他却让我意识到现在的我,是见不得人的心思愈多,便愈害怕被人察觉,犹如一只惊弓之鸟,无法做到彻底坦荡,反而在一直引人怀疑。
事情既然已经成了现在这般模样,我这些疑虑其实早已无关紧要。我担心父亲会派人对大壮下手,担心护不住他,但现在父亲已经知道大壮和我的性命息息相关,只要他还未对血煞大阵死心,那他便还需要我好好活着,只要我还在被需要,那父亲根本就不会对大壮出手,即便我那些心思都被知道了,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虽然我总是在试图忽视,但事实上我一直没有摆脱这种煎熬的困境。
我总是在想,如果没有我,薛流风就不会为了救我而身受重伤,不会失去记忆,不会遇见冯老头他们,更不会因为子母蛊而强行和我联系在一起。
他明明已经足够痛苦,我却还是如同从前一般任性,并且自以为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的娇纵也许一直在折磨着他,等我缓过神来时,一切似乎都已经无法弥补。
因为他都忘记了,忘记了仇恨,忘记了痛苦,这也许是一件好事,但对于他而言却是一件我难辞其咎的错事;他也忘记了我,忘记了我是如何伤害过他,从小到大,无论大事小事,他对我做了太多从前他根本不会做的事情,说了一些从前他根本不会说的话,我总是在想,如果他都记得,他一定不会这样做,也不会这样说。
面对这样的他,我甚至根本不愿再叫出他的名字。
我不能把大壮当做薛流风,我不能把他在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做的事强加给他,这不公平,我宁愿将他当做另一个人,我是这样地自欺欺人着,可我还是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其他人。
因为子母蛊,我不得不将大壮带回秋原。面对父亲我无从隐瞒,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将不设防的大壮放在父亲眼前,我又害怕我的亲近会露出破绽,惶惶中我试图将那对他维持了十几年的厌恶更夸张地表现出来,还天真地认为这就能说服父亲,自以为是的结果就是既没能让父亲相信我,还险些害惨了大壮。
虽然因为子母蛊的真实存在让父亲暂时地相信了我,即使如此,我依旧未曾想通,我害怕任何与我有关的事情再次伤害到他,这种想法让我所谓的厌恶彻底成了一个笑话,或许我早已经意识到,只是一直不愿承认,这种厌恶于我而言不过是一种脆弱的遮掩,以掩盖着我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我有愧于心,所以如履薄冰,于是生生将自己带入了死胡同之中,在那墙上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明明我想做的事情早已决定好,明明我心中也早已有了准备,却总是在自乱阵脚,忧心太过反而破绽百出,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这大概就是我和父亲的区别,他的果决是让事实变成他的话,而我的犹豫却是想让自己的话变成事实。编造总比创造要简单得多,所以父亲总是自如地掌控着所有,而我却连自己都骗不下去,只能在不断地怀疑中,自我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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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见我太久没说话,秋拾又开口打破了沉默:“可是属下有什么话唐突了少主?”
“并未,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我心情已经平淡了许多。
“思虑太重不利于您身体的恢复,还望少主多加保重。”
“那就谢过秋护卫的关心,你如今变得如此客气,倒还让我十分不习惯。”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居然在秋拾脸上看到了一丝窘迫。
“属下之前若是有让少主觉得冒犯之处,您只管怪罪便是,属下绝无怨言。”
“我心眼还不至于小到这种地步,这些小事就不用再提了。我想,你现在应该可以告诉我了吧,关于解蛊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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