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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陡峭,我背你下去。”贝克曼把我放下来说。我露出不同意的表情,他的手臂受着伤,若要背我只会加重伤势,何况我也不是没有腿,能走上来就能走下去。
他又说:“我背着你,你好一直提醒我别迷失心智。”
耶索普瞪着疑惑的眼睛问:“那我怎么办?”
贝克曼淡淡地斜睇了他一眼,说:“匕首不是已经给你了?还要奈奈生救你?”
耶索普哈哈一下,又对我说:“真是抱歉,奈奈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睡不着想打只鸟玩的,结果不知不觉就失去意识了,幸好有你。”看来他已想明白自己是怎么上山的了,那到时候问他要镶金新躺椅就不必多费口舌了。
我说:“是这山的问题,不怪你,幸好我的果实能力能帮我保持清醒。花已经采到了,我们还是先下山吧!”
在山上多待一秒都是危险,我们没有再多说,一前一后地往下走。雨停了后乌云慢慢散去,一丝阴惨惨的月光终于落下白白的光斑驳地洒在林间。
上山容易下山难。山上没有山路,我们照着北斗七星指示的方向走。背靠着神秘诡异的黑暗之山,那股力量仍在不甘地徘徊。耶索普学着贝克曼的样子往身上划刀来保持清醒。系统在我脑子里唱完了一轮歌,一只统自言自语地讨价还价,要我多补一些尾款。
我装作听不见,小心地往山下爬。
“奈奈生,累了就告诉我,我背你不费多少力气。”贝克曼又一次说着。
“我也可以背你,奈奈生,全靠你才没掉进悬崖,千万不要跟我客气。”走在前面的耶索普高声接道。
我没打算客气,可有三把镶金的躺椅等他回报我呢。只是这会儿仍是说:“我不累,你们不要担心。”躺椅是一回事,下山要他们背是另一回事。我们是同伴,又不是小姐和仆人。
伟大航路是很神奇的。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那股黑暗里不断吸引我们的诡异力量到底是什么,只是努力凭着精神的力量去抗拒它。比起我这个带系统外挂的人来说,贝克曼和耶索普还要更难。他们是完全地凭借着身体和精神去反抗这股非人的神秘未知之力。而且已不知有多少心智不够强大的人被吞进了黑暗腹中,成了前车之鉴。
回头去看,月色下白茫茫的山头像一只白色的眼睛高高地看下来,好像带着邪恶的笑意在注视着妄图反抗它的蝼蚁们。
“别看。”贝克曼的手覆上我的眼睛,带着我转过头。身上的衣服都被山风吹干了,贝克曼的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有些苍白,不知是不是手臂上的伤口流失了太多血液。
我们一路下山不敢停留,直到明晃晃的日头从东边的山头冒出脑袋,林里阴惨惨的白雾散开,离山的中心远了,那股力量弱下去,才决定就地休息一下。三人都差不多快到体力——至少是精神力的极限了。
又在林中遇见了那条让我很喜欢的铺满鹅卵石的小溪,同贝克曼说了声后我一个人走过去,背对着他们蹲在小溪边掬水洗脸。清晨温暖又不迫人的柔和日光穿透白日里乖巧的繁茂树林落到潺潺的溪水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晃得人心里安宁下来。
看到一颗很可爱的鹅卵石,我把手放进溪水里往底床探着去摸,凉凉的溪水丝绸般划过手臂,耳朵里听着叮咚的舒缓水声,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自然,总是在它恬淡怡然的美丽外表下埋着暗流涌动的杀机。
甚至等到这一切在电光火石间结束的时候身体才跟上意识捏住手腕伤口上的血管,防止毒素扩散,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已经缩进水里游远了。
脑子里响起女巫当时的话——“它们族群记仇,要惹了它们,甩都甩不掉。”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那只死在我手上的红蛇同伴不知是什么时候跟上了我,又在鹅卵石下埋伏了多久,只等着向我冤冤相报呢。
“奈奈生,怎么了?”蛇跳回水里的声音惊动了贝克曼,听到他站起身在往这边走。
“没事儿!”我大声道:“不用过来,只是衣服上一个配饰掉水里了。不要它了。”
贝克曼没有再动。“有事情就叫我——”
这样蹩脚的理由平日里绝对骗不过他,他一定是很累很累,累得不太能思考了。
我冷静地附在伤口上把毒血吸出来,在系统里买了一颗缓解毒素的药丸吞下去。系统里没有那些神奇的解百毒的药,只有这种能推迟毒发的辅助性药丸,但这时候能让我撑着不倒下已是万幸了。
我恼恨自己的不小心,虽然非我所愿,却犯了这样不该犯的错,又一次至自己于险境。而解毒的花,现在只有贝克曼手上那一朵。还有亚尔维斯在等它救命。他比我这个玩家更需要它。
我撕下一截衣摆裹住手腕处的伤,神色如常地走回去。贝克曼敏锐地看到了我缠起的手腕,拧着眉头问:“怎么了?”
我对他笑了下,避开他的眼睛说:“不小心给石头楞划了下,一点小伤,不碍事。”
耶索普从树上跳下来说:“已经能看到我们的帐篷尖了,马上就能回去了。奈奈生,回去了让本乡把他珍藏的外伤药拿给你,他那个药宝贝得不让人看,说是涂在伤口上连疤都没有。”他刚刚正是上树去观察地形了。
怕贝克曼再多问,我赶忙接着耶索普的话头说:“真这么神奇的话,就拜托你帮我要了。”
耶索普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贝克曼终是没有再问,我们休整过后再度启程,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回到了同伴们身边。
路很开心地对我说:“奈奈生,你和耶索普一起不见了真是吓到我们了,幸好安全回来了,不然头儿得多伤心。”
我才知道他本想带人进山找我们,恰好碰到贝克曼那边的人回来拦住,说是山不能进。路还要保护驻守的同伴们,只能作罢,这两天都没有合眼,一直等着我们。
“你快去睡一会儿吧。”我对他说。体内的蛇毒似乎开始扩散了,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尾音都听不真切了。我悄悄掐住自己的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看着贝克曼把灯笼花交到女巫的手上做成药给亚尔维斯服下。等到亚尔维斯脸色渐渐恢复了些才放下心。
“奈奈生,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加布力尔在我面前濛濛地说着话,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对他笑了下,头一痛,身子软软地往下倒。
——在最后的朦胧视线里看到贝克曼望过来的难以置信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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