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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奇怪了。
惊描述不出来现在回荡在自己心里的情绪应该叫什么,她只能说:你也不要再叫我您了我我听了不舒服。
好。郦壬臣点点头。
她们现在的关系很古怪。按照社会位阶来看,郦壬臣是士人,惊是奴仆,本不该有对话的机会。
但按照具体情况来看,此时郦壬臣又是惊的俘虏,惊是绑了她们的人。
今夜再没有月食了,明月还是圆满的样子,甚至比昨晚的还要圆一些,散发出皎皎清辉,照映出城门口来往的行人。
虽然距离城门口足足有五十步之远,但惊看得清楚任何细节,她有双好眼睛。
她趴着瞧了一会儿,突然道:阿青和我在一个铺长大的。
郦壬臣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奴仆都是睡大通铺的,十几个奴仆挤在一个茅草屋里,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一个一个并排着睡。
郦壬臣没有出声,默默听她继续讲下去。
阿青生的好看小时候不显得,这几年才好看起来的。不是有句话吗,叫女大十八变。惊费劲的组织着语言,也就这几年吧,小主子每次瞧见,都要扯她。
扯什么?
扯衣领。
郦壬臣嫌恶的皱了皱眉。
但是阿青脾气烈,小主子扯她,她就用指甲盖挠破他的脸。所以小主子后来就不怎么敢挨近她了。而且,大主人也不乐意看见小主子和我们这些奴隶混在一起。
惊回忆着道:直到有一次,是个晚上,我瞧见小主子领着阿青走到前院去,但去的不是他自己的屋子,而是一间客房。那天,我刚从地里打了谷子回来,我还纳闷阿青那天怎么没去打谷子呢。而且那晚我感觉阿青很怪。
怎么怪了呢?郦壬臣问。
惊说:怪就怪在,小主子领着她走,她就乖乖的走着,她却没有挠他。
哦
还有一处怪,阿青那晚换了身新衣裳,脸上涂着粉,像是被打扮过一番。惊接着道:我感觉有点怪,便偷偷跟着他俩,等他俩进到了客房,拉上了门,我就躲在窗户底下,戳开一点窗户纸朝里看。
惊停下了。
这故事讲的不上不下的,卡在这关键的地方,听的郦壬臣心里着急,但也不好催促,她耐着性子等了老大一会儿,灵机一动,出声问:你是不是什么也没看见?
不!我看见了!惊大喊一声,嗓门比方才任何时候都大。
激将法果然好用。郦壬臣忍不住在黑夜里发笑。
你小声些。郦壬臣小声提醒惊,怕她惊动了过路的行人。
惊于是便低下声来,我瞧见客房里面还有个人,我不认得。
郦壬臣道:那应当是你主人家的客人了。那人怎么了?
这一问叫惊的眼中浮起一股愤恨,说道:那人拉着阿青,脱她的衣服!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仅凭惊这寥寥几语,郦壬臣已经开始感到心痛了,原来是这样她不再说话了。
惊的手攥起来,攥紧手底下的一把湿土,隐隐发抖,我瞧见这场面的第一眼,便什么也没想了,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感觉浑身的血都流到了头顶上,然后我就踹开了门,冲进去我冲进去的时候,他们都瞪着眼睛望我,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一个个都一动不动的。
惊冷笑道:也是,他们怎么可能想到会有个奴隶在那时候闯进去呢?我一把拉起阿青,要把她拉走,快跑出房门的时候,小主子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上来拦我、骂我。这一回,我却没有再躲他了,他拿刀子戳我、打我,我就拾起烛台和他对打,我不知哪来的胆量,中间趁他不注意,还夺过了他的刀子。最后我一脚将他铲倒,把刀子一并扔在他身旁,拉着阿青跑掉了。
惊一口气讲了这么多,听的郦壬臣也觉得惊心动魄的,追问:然后呢?你们跑去了哪里?
我那时脑袋里完全乱了,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跑,就只能拽着阿青铆足一口气瞎跑。
惊咬了咬嘴唇,我不自觉的就跑到了我们下人住的茅草屋附近,但又不敢就那样呆着,我怕等小主子爬起来,追上我怎么办,所以我就拉着阿青继续朝后院跑
郦壬臣默默想着,其实她们完全没必要再跑的,因为等那小主子爬起来的时候,只怕要忙着向那位贵客赔礼道歉、百般赔不是才对。他根本没时间在那个节骨眼上来追她们一对奴仆,就算要清算,也是隔天的事情了。
郦壬臣虽然这么想着,但并没有出声打断惊,她一言不发的听着惊继续讲下去。
惊继续讲:我们跑过了谷仓,跑过了牛棚,又路过粪坑,最后从后门直接跑了出去,跑出了主人家的宅子,跑进一片菖蒲地里,就不跑了。不是我们不想跑,是实在跑不动了,我们是被累倒的。
惊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说:我那时很难过,因为这片菖蒲地也是主人家的,就算跑过了菖蒲地,前面又是一片黍麦地,黍麦地也是主人家的,黍麦地外面又是什么,我就不晓得了,大概也是主人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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