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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行踪不定,时常半夜不见身影,白日更是无踪。
潘令宁入住几日,知道皇城司身份如此,她也习惯了。
阿蛮的养父陈河因病卧床,行动不便,潘令宁便学着做饭、洒扫、收拾宅院,不过,她偶尔还是端出一碗夹生米黍。
看出她的窘境,陈河问她本是千金闺秀,为何孤身沦落京城。
潘令宁想着陈父虽已退役,但仍属皇城司出身,可能知晓她三哥的情况,她接近阿蛮,不正图谋如此。
她便回答:“我本是商贾之女,只因家族是白户,连年累受衙前役之苦,兄长好不容易考中进士,却又卷入延朔党一案,被皇城司缉捕入狱,如今生死未卜,我来京城,是想救出兄长。”
稍顿片刻,她问,“陈伯父可知,皇城司是拿了什么证据,缉捕这些士人,如今大抵关押在哪里?”
陈父沉默良久,忽然掩嘴咳嗽,虚弱道:“三年前我已经退了,知之甚少,皇城司逻卒数千人,各司其职,靖儿从属暗部,只怕也不太了解。”
显然陈父已经预判她的动机,潘令宁只得一阵失落。
后来又过了两日,陈父忽然拿出阿蛮的匕问她:“这柄小刀为靖儿钟爱,乃幼时搭救她的恩人所赠,据说出自江东名铺铁匠之手,如今磕坏了,遍寻京城也无人可以补救,你从江东而来,可知这般技艺,出自哪家之手?”
这把匕潘令宁见阿蛮把玩几次,她时常反复擦拭,十分爱惜,可惜已经卷刃,而刀面纹路十分精巧,工艺复杂,不是寻常之物。
她接过打量了半天,只说道:“看着是镔铁所制,而镔铁产自北契国,江南富庶安定,应当少有制铁名师才是!”
陈父忽然抬头,眸光略显锐利,而后他点头:“靖儿说的,应当不会有错,你再想想?若能修好自是最好不过。”
她翻过手柄,陡然现隐藏的极小的刻字:“夙期?”潘令宁疑惑,“诶,这儿有两个字呢,莫非是名家‘夙期’所制?”
她递给陈父,陈父神色一凝,默然把刀收回去了,又双手举远了,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一会儿。
他视线昏花,又一阵急咳,也不知是否看清楚了,可手指已然停留在“夙期”两字之上,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应当……是靖儿刻上去的了,原先并没有,咳咳……咳咳……与名师无关……咳咳……”
“那这夙期?”
潘令宁想着,应当对阿蛮意义非凡吧。然而陈父只说道:“她幼时玩伴的名字……咳咳……一同逃难乞讨……咳咳……”
“阿蛮……原先是乞儿?”潘令宁惊讶。
“嗯,五岁时被我收养。”
“原来如此。那我捎信与我大哥,托他在江南打听打听,若有消息,便告诉陈伯父!”潘令宁只能应下。
又过了几日,阿蛮回来了,提着一尾鱼,进门未卸下行囊,却先问她:“我父亲,把我的匕给你看过了?”
潘令宁正在洒扫院子:“是啊,他问了我,能否修好,我写信问了大哥,应该再等十来日,便有回复了!”
“不用你操心,往后,我的事你少插手!”
阿蛮冷冰冰地说完,提了鱼儿至一旁的灶台,剖了鱼腹,刮了鱼鳞,又剁掉鱼头、鱼尾、鱼鳍。
她动作娴熟,手起刀落,腥水四溅。
血迹溅污潘令宁裙摆,潘令宁只得后退两步,她小心翼翼询问:“阿靖,其实……我们可以作为朋友……”
“这跟朋友不朋友有什么关系,我不喜欢别人动我东西!”
潘令宁双唇嗫嚅,最终点点头:“好的!”她又兀自打扫院子去了,神色不变,干劲十足,丝毫不受影响。
潘令宁想着,阿蛮便是这般性子,她无需因为阿蛮一两句话便伤神自困。
阿蛮又说:“还有,别妄图从皇城司口中打听你三哥的消息,若你住进来,图此目的,我劝你及早退出!”
潘令宁动作稍停,表情惊愕。
阿蛮划满花刀,清洗鱼儿,头也不抬,丝毫不看她:“公职之事我无可奉告,若只凭你我几分缘浅情分,便想让我给你透露消息,只能说你天真!难道你就没有别的法子?”
潘令宁扶着笤帚,眼眸一转,咬住了下唇。她回答道:“我是想着,先留在京城,安全立稳脚跟,再从长计议。我求过太子,他也不能帮我,如今你也……看来这件事十分复杂,唯有皇帝陛下开口赦免,才有转机了!
“只是我一个毫无根基的弱女子,要见陛下也十分困难,即便见了陛下,我也不知以何种理由求得赦免。我能想到的,便是建功立业,换取赏赐了……”
阿蛮勾起唇角,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潘令宁却不受她打击,又扬起士气询问:“阿靖,我外出采买时,听巷子里的小贩提起,因今年延朔党作乱之故,细人混入士子中,陛下不满,将于明年重新大比,并定制科举纸张,我若有法子献上新纸良策,能不能见到陛下?”
“你?凭你孤身一人便能献上新纸良策?”阿蛮上下扫了她一眼,满是怀疑。
“我出身歙州造纸大户,落雁纸便是我家独有,素闻京中也有几家名纸坊肆,只是如今陛下仍要新选纸张,只怕没挑中原先的几家,或许我潘家落雁纸可以一试!”
“你无纸坊,无伙计,便是让你重金盘下了铺子,京城书纸铺肆的行规行头也足以把你逼退出去,外来人不好做生意,你如何造纸?若是你与他人合作,你愿意献出落雁纸配方?”
“如果到了万不得已,什么法子都可以一试……我只是想知道,如若献出新纸,能不能见到陛下?”
“你若有这本事,当然可以!”阿蛮把草鱼提拎起来,带着香料入庖厨起灶烹煮。
潘令宁因获得一丝希望,便又心满意足地埋头打扫。
阿蛮生火时瞥了她一眼,见她手脚麻利,干劲十足,面对满地尘灰,她只是抻袖擦擦汗,脸上犹带笑意。
虽是千金之姿,可这几日下来她好像忍下了疾苦,一点也不娇气。
阿蛮眸光流动,虽不想承认,但当真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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