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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妹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珠炮,震得屋里嗡嗡响。
陆建国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脸憋得像熟透的猪肝,仿佛下一秒脸皮就要被这股子怒气压爆。
他好歹是一家之主,杀只鸡本想着给儿媳接风,结果妻子当着儿子、儿媳的面大闹,让他在晚辈面前怎么立威?
传出去,指不定被乡亲们怎么笑话,说他怕老婆、窝里横,这脸往哪搁?
越想越气,陆建国咬咬牙,扯着嗓子喊:“你再这么闹下去,咱们现在就去离婚。”
这“离婚”俩字,他喊得特别大声,喊完还煞有介事地算起夫妻财产:“你回你娘家去,家里东西你想拿走啥就拿走,房子是留给景程的,没你份。家里存款给你洗胃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你全带走。”
说这些时,他故意把声调拔高。
刘三妹瞬间愣住了,她打死也没想到,跟自己过了一辈子,老实巴交、闷葫芦似的陆建国,会突然提离婚。
以前吵架,都是她拿离婚吓唬人,陆建国最多闷头抽烟,可这次,他来真的?
刘三妹想起自己爹死得早,娘家早没了依靠,要是真离了婚,她能去哪儿?
她望着陆建国,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与委屈,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越想越憋屈,瞅瞅儿子儿媳,没一个帮自己说话的,心里把这帮“没良心的”骂了千百遍,可再气,也只能把火往肚子里咽。
她拉过陆建国往桌上一按,自己搬个凳子挨着坐下,像换了个人似的,语气软和下来:“离啥婚?都多大年纪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为只鸡闹离婚,传出去不得让外人笑掉大牙?赶紧吃面条,等会儿糊了,难吃得很。”
说完,她低头大口往嘴里扒拉面条,那架势,好像刚才的激烈争吵压根没生过。
陆景程和孙甜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夫妻俩悄悄对视一眼。
爹啥时候这么有“血性”了,以前可都是闷声受着妈的数落。
姜宁鸢眼底也闪过一丝光亮,暗道公公这招,算是捏住婆婆的软肋了。
陆建国占了上风,面子找补回来,瞥了眼大儿子,开口道:“坐下吃饭。”
可这桌子实在太挤了。
不是桌子小,是桌上堆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吃饭的位置所剩不多。
姜宁鸢端着碗,赶紧起身:“公公,您坐这儿吧,我吃饱了。”
孙甜妹也回神,忙劝:“大嫂,你咋就吃一碗啊?再多吃点,锅里还有不少呢。”
没等姜宁鸢应声,刘三妹就板着脸插话:“饱了就别硬吃,吃多了不消化。”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她心里却骂骂咧咧:死妮子,说回来看我,连根葱都没带,还吃了我一只鸡,简直是活阎王。早知道这样,宁可让老大打光棍,也不能让她进这个门。
姜宁鸢本就没把刘三妹的数落往心里去,她打小吃肉少,对鸡肉实在不馋。
可听着刘三妹骂骂咧咧,心里那股子气性也上来了。
她转身出了门,不多时,哼哧哼哧端着半碗饭回来,故意把鸡肉铺在面顶,明摆着跟刘三妹较劲。
刘三妹瞅见这架势,气得直拍大腿,可一大家子人你一口我一口,一大锅面条愣是吃得一点没剩,她再气也没法子。
吃完饭,刘三妹怕鸡再遭殃,也不躲懒了,直接搬个凳子守在鸡窝前,谁要是敢靠近鸡窝打杀鸡的主意,她能跟人拼命。
孙甜妹收了碗筷,把姜宁鸢拉到一边,小声念叨:“咱婆婆把那几只鸡看得比命还重……我真没想到公公居然会提离婚,估计这些年也受够婆婆的脾气了。”
姜宁鸢轻叹:“婆婆当着全家人面,一点不给公公留面子,公公这人死要面子,肯定忍不了。老实人要是爆,可太可怕了。”
孙甜妹偷着乐,虽说家里吵吵闹闹,可看婆婆和公公斗嘴斗气,她莫名觉得有意思。
她走到墙根,取下挂着的一串鞋子,笑着对姜宁鸢说:“我给你跟大哥做了两双鞋子,一双现在穿的棉鞋,一双夏天的单鞋,你瞅瞅喜欢不?”
姜宁鸢眼睛一亮,接过鞋子仔细瞧,男款是纯黑色,女款是红色,上面还绣着栩栩如生的牡丹花,跟真花似的。
她惊喜地叫:“甜妹,你手艺也太巧了吧,这牡丹花绣得跟真的一样,我太喜欢了。”
说着,她就坐到凳子上试穿,鞋子不大不小,刚刚好。她更纳闷了,问:“天妹,这鞋子咋这么合脚?你咋知道我穿大码数的?”
孙甜妹笑着摆摆手,没回答。
她看着姜宁鸢爱不释手的模样,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上次你回来,我瞧你鞋子款式,心里没底,就怕你瞧不上自个儿做的。毕竟街上卖的花样多,我这手工鞋,样式普通些。”
姜宁鸢忙摆手,真诚又带着欢喜:“大嫂,街上买的哪能跟自己人做的比呀,手工做的鞋,穿着轻便,走路也不磨脚,舒服得很。我打小,我妈都没这么用心给我做过鞋呢,真得好好谢您。”
她这嘴甜起来,跟抹了蜜似的,可真要气起人,也能把人噎得半天回不过神,就像个藏着小性子的机灵鬼。
孙甜妹也知晓些姜宁鸢家里的事儿,忍不住数落:“你妈也真是糊涂,这么好的闺女不疼。你看你那姐姐,心眼多得很,也不孝顺,你妈早晚得后悔。”
正说着,外头刘三妹的大嗓门就撞进来了:“一个个都在屋里偷懒!碗筷都不洗了?”
孙甜妹赶紧应和:“妈,我马上就去。”
又转头对姜宁鸢说:“大嫂,你歇着,我先去把碗洗了了。”
姜宁鸢点点头,把刚试的鞋子小心换下来收好,轻声应:“好。”
刘三妹瞅着就大儿媳一个人出来,脸立马拉下来,没好气地问:“老大家的呢?咋不见人?”
孙甜妹扛起屋檐下的锄头,解释道:“大嫂坐了一天火车,累坏了,让她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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