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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我也不是……也不是不相信你。”林白棠似有不安:“可谦哥哥跟我说他去参加诗会,并非相亲宴。”
邓英很是受伤,面上尽是偏激之色,轻嗤一声:“他说的你就信,我说的你一句也不肯信?”
林白棠难得放软了语调哄他:“邓大哥,我也不是不肯信你。只是河道总督府可是朝廷要员府邸,就算邓大哥能打听得到消息,也未必是真的。说不定……”她开始为陆谦找借口:“说不定是外面人骗你呢。”
邓英冷笑一声:“说到底你就是不肯相信我?”他俯身注视着少女莹白的脸上乌黑透亮的瞳仁,压低了声音半真半假道:“我在河道总督府有人,你信不信?”
林白棠还真信。
她面上犹豫不甘尽数涌上来,瞧来竟有几分可怜:“可是……谦哥哥他不是那样人……”好像赌徒输光了筹码却不肯下桌。
邓英再行加注堵死她最后一点退路,低声告诉她:“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孙大人那边近来会召探花郎入府,名为当幕僚,实则考察未来女婿,一举双得。等到探花郎守孝期满,想来便要娶新妇入门,再行入京。”
她面色惨白,捂着胸口摇摇欲坠:“不可能!他不会答应的!”
“前程与你,孰轻孰重,想来探花郎心中已有计较。”邓英胜券在握:“不如我们打个赌,要是探花郎没进河道总督府,便算得我枉作小人,离间你二人的感情。往后我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要是他迫不及待进了河道总督府当幕僚,便是你输了,到时候你考虑考虑我,如何?”
林白棠心中震惊,邓英连陆谦要进河道总督府当幕僚都知道,可见他与河道总督府关系匪浅。
她似乎心乱如麻,沮丧道:“邓大哥,你容我再想想。”
院子里众人呼怀心思,产房内田兰香的痛呼声越来越紧,随着婴儿的一声啼哭,房里侍候的婆子隔窗报喜:“姨奶奶生了个小闺女,恭喜三公子儿女双全!”
严明利喜上眉梢,连连道:“都有重赏!”
过不多时,曹氏抱了小婴儿出来给严三公子瞧过,便又送回房中去了。
等到产房里收拾干净,严明利放完一圈赏,从产婆到丫环婆子都有份,连好兄弟也顾不得,便进房里去探望田兰香。
邓英低声叮嘱:“白棠姑娘别忘了我们打的赌。”便先行离开了。
严明利不放心田兰香,便令婆子出来传话:“我家三公子听说有些产妇生完还有血崩的,还要留两位妈妈多留一个时辰,先用过饭再走也不迟。”
曹氏便与另外一位产婆一起留了下来,被丫环引去厅堂坐着喝茶歇息。
荣来福没想到严明利居然请了曹氏上门为田兰香接生,一张老脸臊得没地方搁,尴尬起身。中间隔着仇恨,还有自家的难堪,他也不知该说什么,索性起身去了院中,将厅堂让出来。
严家婆子便使唤:“宋妈妈,家里有客人,还不赶紧去做饭?”
宋氏想来已经被使唤习惯了,居然连个反口都不曾打,低低应了一声便进厨房去,跟严家的婆子一起准备晚饭。
曹氏唤自己带来的小姑娘:“白棠,你也进来歇会。”
白棠婉拒:“婶子,我在外面转转。”
荣家名声不佳,内里太过不堪,荣常林早在去岁冬天便背着书箱外出求学,不想再踏进家门。
如今荣家便是田兰香的天下,由得她跟严家的丫环婆子呼来喝,作威作福。
荣常林早没了心气儿,在田兰香面前连句大话也不敢说,更多的时候便是这院里一抹幽魂,飘来荡去,或者窝在房里喝酒,甚少闹出一点动静。
此时天光早被黑暗吞尽许久,荣来福坐在院中石凳上,后背微微佝偻,年纪虽不大,竟已有几分龙钟之态。
林白棠见得四下无人,坐在他对面,轻声问道:“荣管事,你在严家卖命大半辈子,就想要这种结果?”
荣来福抬起一双浑浊的老眼,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第134章第一百三十四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调……
八月初十,朝廷新派来的巡按御史徐佶乘坐官船大张旗鼓来到苏州城。
苏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皆在码头迎接巡按御史的到来。
河道总督孙城跟苏州知府韩永寿并肩站在码头上,互相交流京中消息。
“徐佶以前便又臭又硬,数年未见,也不知有无改变?”韩永寿惴惴不安。
“这两年倒是听说徐佶韬光养晦,没听过逮着谁死咬不放,京里都传他如今变得软和多了。”孙震早有应对之法:“等他进城之后,先连开几日宴再说。”
徐佶年近五十,双目炯炯有神,中等个头,官船靠岸竟也也不见疲累,下船与苏州府众官员厮见完毕,便被孙震带去赴宴,接连三日笙歌不停。
第四日上头,孙震派去的官吏再请徐大人赴宴,他便客客气气道:“本官身负圣命代天巡守,既到了苏州府,便要清查地方账务。朝廷每年下拨四五百万两银子用于疏通河道,维持运河畅通,还请你回去转告孙大人,请他准备好账册,本官也好派人过去查帐。”
该官吏陪笑推脱:“孙大人想着,徐大人远道而来,总要歇息两日,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免得身体吃不消。至于查帐之事,等孙大人派人收拾好,必请徐大人带人过去清查。徐大人放心,孙大人向来清廉,再无不妥之处。”
没想到三天的佳酿并没有泡软徐大人的脾气,他见好声好气说话反被推脱,便有些硬梆梆道:“宴不必再赴,等孙大人几时收拾好账务,派人通知本官。”竟将孙震派去的人给挡了回去。
孙震听得下面官员来报,顿时气得骂个不休:“还当姓徐的改了脾气,谁想还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心腹官员忙道:“大人息怒!徐大人想来也只想赶紧办差了事。”
他出了个主意:“上个月,数百倭寇袭击江阴地区,大规模烧杀劫掠,先后围困嘉定、松江两地,妄图攻下城池未果,如今还在流窜。不如大人找个理由,便说要带人前去追踪剿灭倭寇,一时半会腾不出手来整理帐本,让徐大人再等等。另派人带徐大人游山玩水,暗中许以重礼,想来他也会思量取舍。”
“剿灭倭寇?”孙震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凶光毕现:“这倒是个好办法!”
陆谦在河道总督府当幕僚也有些日子,闲来无事便同孙震手下养着的几名幕僚读书下棋,或者陪孙震消遣,陪他说些闲话,或讨论一番朝中动向,银子没少拿,事儿一件没办。
自徐佶入城,陆谦便有数日不曾见到孙震,还被高夫人请去两回,或写两幅字,或叫家中两名庶子去旁听,请陆谦讲京中科考注意事项,美其
名曰长长见识。
高夫人话说得漂亮:“我家这几个猴儿读书不定性,还不曾经见过殿试的阵仗,怕到时候毫无准备丢脸,索性请了探花郎提前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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