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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晃晃悠悠前行,秋日犹带几分躁意的风吹拂在脸庞上,带着几分平淡的悠然。
楚棠靠在夏时怀中,起初还想强撑,结果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什么时候到了地方,什么时候下的牛车,乃至于怎么被夏时抱上山她都一无所知。
再次醒来,她已经躺在了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身下的床板略硬,比不上她从前睡惯了的高床软枕,却比这一个月来她所经历的不知好了多少。以至于她躺在这全然陌生的环境里,竟也生出了几分心安与眷恋来,浑身的骨头都似酥软了三分。
楚棠本就生着病精神不济,此时心弦一松,刚睁开没多久的眼皮就又沉甸甸压了下来。她缓缓闭眼即将再次睡去,一阵脚步声却终究将她的心神拉了回来。
藏在被子下的手悄悄攥紧了几分,楚棠眸中闪过一丝警惕,望向声音来处。
不出所料,果然是夏时进来了,她手里还端着一只海碗。进来见她醒了,小猎户顿时露出个笑容,高兴道:“你醒了?正好,我正要叫你起来吃点东西呢。”
说话间她已走到床前,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就来扶楚棠起身。
楚棠下意识躲了下,只是还没等夏时发觉,便又主动接受了对方好意,被扶着坐起了身。只夏时家中陈设简陋,也没什么放在床边的案几能让她放碗,于是她干脆侧身坐在床边,将碗端到了楚棠眼前:“饿狠了的人不好吃些大鱼大肉,我就熬了些粥,你先养养胃。”
碗里果然是粥,满满的一大碗,是楚棠扫一眼就知道吃不下的分量。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道明,夏时就已经一脸殷勤的舀起一勺粥喂到了她唇边:“来,尝尝,我加了糖的,应该会甜。”
这人大抵没照顾过人,喂粥的动作一点不客气,勺子直接抵在了楚棠唇上。
楚棠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出口,就不得不先吃了这勺粥……夏时做饭的手艺如何暂且不知,但她熬粥的手艺确实还不错,米粥熬得软烂粘稠,里面也确实加了糖,吃起来甜滋滋的,竟将楚棠这几日口中的苦涩都驱散了大半。
眼见她眉头舒展,夏时也忍不住跟着高兴。她收回手正打算再舀一勺粥喂过去,却被只微凉的手忽的抓住了手腕,不由茫然抬头:“怎么了?”
楚棠抓着她拿勺子的手,发白的唇抿了抿,终于蕴出两分血色:“太多了,我吃不完。”
若是从前,楚棠自然不会担心吃不完一碗粥,吃不完的倒掉就是了。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既不想给夏时留下浪费粮食的坏印象,也不想剩下半碗粥下顿热过再吃。
夏时闻言却不以为意,转了转手腕挣脱她的手:“没关系,你先吃着。”
说话间,她已经又舀了一勺粥喂了过去,楚棠扫了眼粥碗,终于还是放弃了。她由着夏时又喂了两勺粥,便推了推她的手:“好了,我吃饱了。”
夏时诧异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还满着的碗,不由嘀咕了句:“你这比猫吃得还少啊。”
楚棠听了扫她一眼,夏时顿时露出个悻悻的笑,紧接着就将手里的粥碗往对方手里一塞:“好了,你再吃点,我不喂你就是了,免得你觉得不自在。”说完甚至干脆起身:“我先出去了,外面还给你熬着药呢。等你吃完了,正好吃了药再好好睡一觉。”
话音落下人也出去了,留下楚棠看看手里的粥碗,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一刻钟后,夏时端着药碗回来了,低头一看,楚棠手里的粥碗又少了些。不过她胃口也是真的小,明明之前一直挨饿,这碗粥也没能吃完。
见夏时回来,她像是松了口气,忙把粥碗递了过去:“我真的吃饱了,剩下的吃不了了。”
夏时点头,这次没有强求,一手接过粥碗,一手又把药碗递了过去:“药熬好了,你把药吃了吧。”
刚熬好的药冒着热气,苦涩的气味也随之飘散在空气中,楚棠闻到这味道,嘴里刚尝到的那丝甜立刻就被苦涩掩盖了。她不自觉偏了偏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一看就是不爱吃药的人。
当然,也没人会喜欢吃药,夏时只觉得她这逃避的模样有点可爱。
凑过去在楚棠肩膀上轻点了两下,夏时又将手掌递到楚棠面前,笑眯眯摊开:“乖,把药吃了,我给你备好了糖。喝完药再吃糖,嘴里就不会苦了。”
楚棠觉得这人是拿自己当小孩儿哄了,心头滋味儿一时复杂极了。可事实上根本不需要夏时哄,想要自救的楚棠也会乖乖喝下这碗来之不易的汤药——她抬手接过了药碗,端起来仰头便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儿从嘴里一直蔓延到心底,也没去接夏时手里的糖。
倒是夏时主动把她递到她嘴边,还被她拒绝了:“刚吃了药,立刻吃糖会损了药性。”
夏时却不信这话,因为她爹从前也是这样哄她吃药的。当下不由分说便把药塞进了楚棠嘴里,楚棠一时间吐也不是,吃也不是,犹豫间糖的甜已经驱散了药的苦。
那人出去前还轻声哄她:“乖,我去收拾下,你要是困了就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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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棠又睡着了,也不知是因这些时日的辛苦疲乏,还是因那汤药有安神的作用。
她睡得很沉,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的脚被人动了,有细细密密的刺痛感传来。只是眼皮太沉,困意太浓,那点刺痛感根本没能唤醒她,她便又睡了过去。
又过了一阵,也或者过去许久,她又感觉有温热的帕子擦过脸颊,只是沉睡的人依旧没醒。
再次醒来,已是晨光破晓。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靠在个温暖的怀抱中。
楚棠身子不由一僵,目光往上移了移,不出所料瞧见了夏时沉睡的脸庞。
她被这人圈在了怀里抱着,要说亲密自然也是亲密,但这人也只是抱着她,并没有更逾矩的动作。可楚棠看着夏时那张脸,不知不觉就想到了昨日这人的那番话——洗衣做饭暖被窝,昨晚两人睡在一起,她算是给人暖被窝了吗?!
这个念头一起,楚棠一张苍白的小脸都不由染上了几分绯色,靠在夏时怀里也越发不自在起来。再加上昨晚吃了药,又得到了很好的休息,恢复些精神的楚棠再也睡不下去,她开始缓缓往后挪,试图在不惊动夏时的前提下,脱离对方的怀抱。
然而她才刚一动,敏锐的猎人便一下子惊醒了,睁眼时眸中都是锐利的警惕。
好在夏时很快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紧绷起来的身体又瞬间放松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懒洋洋打了个招呼:“醒了?”
刚醒来的夏时像是被惊醒的猎豹,楚棠都被她那瞬间流露出的锋芒吓了一跳。等她清醒放松下来,又像是只懒洋洋的狮子,即便收起了利爪,也让人心有余悸。
楚棠轻轻“嗯”了一声,这次是光明正大从对方怀里滚了出来。
她感觉今日精神好了许多,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这一动才发现脚下的异样。想起昨晚迷迷糊糊的感受,她掀开被子瞧了一眼,果然发现脚下的伤已经被人处理过了,眼下两只脚都被绷带裹了起来,看上去像是伤得很重,透着几分可怜。
夏时打了个哈欠,也坐了起来,肉眼可见还十分困倦。之前为了猎那只鹿,她在山里足足待了两日都没睡,本就十分疲惫了,昨夜照顾楚棠又折腾得挺晚,一觉睡到天亮也没睡够。
不过楚棠都醒了,她自然不好再睡,得起来照顾人了。
她迷迷糊糊掀被起身,楚棠听到动静侧头看了过来,这一眼正好瞧见夏时中衣下摆被扯动,露出半截腰肢来。只匆匆一眼,也瞧见那腰肢劲瘦有力,小腹上肌肉分明,全不似娇软女儿的腰。
楚棠飞快收回了目光,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又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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