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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辽在网上买了个折叠单人床。
原本是打算买个大床的,但是楼上的空间摆两张床会挪不开腿。
刘卫勇和刘紫君父女俩吵架了,刘紫君哭着喊着要刘卫勇出去,别在家里碍她眼。刘卫勇说这是我的家,你上学是我供,衣食住行也是我给你的,要走也是你走。刘紫君一点不怂,立马收拾了行李箱,刘卫勇傻眼了,后悔自己嘴上冲动,急忙给张若瑶打电话,让她过来陪刘紫君一晚上,陪着说说话。
这促成了闻辽的第一次,第一次在店里过夜。
只一夜就老实了。
第二天一早下楼梯,光顾着楼梯陡峭要小心,脑袋砰一声撞在横梁上,眼冒金星。一片金星里,张若瑶来得早,正坐在门口小马扎上似笑非笑看着他。
“笑什么,幸灾乐祸?”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笑了。”
张若瑶又变回面无表情的拽脸。
面前撑了小桌,一股油香,她刚来的路上顺便买了豆浆油条,黑米粥和小咸菜,正慢条斯理拆着塑料袋。
“我买这床质量不行,一翻身咯吱咯吱响,后背那还塌一块。”
闻辽跟张若瑶诉苦,他睡这一晚可累死了,起床感觉腰和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隔音也不好,三楼老大爷刚过五点就起床洗漱了,闻辽把被蒙在脑袋上,仍能清楚听见大爷在厕所咳痰,一下一下,节奏感极强,咳干净了就是刷牙,牙刷在杯子里搅搅搅,卡塔卡塔卡塔,像安了马达。
“我两点多才睡,五点起,你看我,眼皮儿都肿了,是不是?”
张若瑶说你肿是你代谢不好,少赖不相干的人。
她发现自己特恼闻辽的矫情样儿,闻辽指着自己的眼睛微微倾身给她看,她下意识就想一巴掌把他推远。
闻辽也感觉到张若瑶对他的嫌弃,说张若瑶双标,她又不是没有矫情的时候,谁不知道谁呢?
张若瑶咬了口油条,有小虫爬上她的袜子沿,痒,她一手油不好处理,要起身去找纸,闻辽已经把纸抽递了过来。
张若瑶把虫子弹走,又擦擦手,捏了根小咸菜吃,发现闻辽目不转睛,深深地盯着她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她问:“干嘛了?怎么睡那么晚?”
闻辽伸了伸肩颈:“别提,我昨天在一楼打游戏,十一点多上楼,刚躺下,楼下就有人敲门。哐哐哐。装个门铃吧?大半夜砸门非得给人吓出病来。”
张若瑶微讶:“有客人?你接待的?”
闻辽想起来就气不打一处来,那人是个精神病,大力砸门把闻辽给叫起来,站在门口问闻辽,小兄弟儿,有吸管吗?
闻辽再三确认,他是要买吸管,喝东西的那个吸管。
气得要死,闻辽把一楼大灯砰砰砰全拍亮,指着身后明晃晃一架子骨灰盒,说,兄弟,你好好看看,我这是卖什么的。
你走不走?我这店里指不定有点啥,放出来吓死你,嗷呜!
张若瑶大笑。
闻辽也跟着笑,说:“瘦得跟个杆似的,一看就是吸毒的。”
张若瑶有点意外,闻辽竟然知道。闻辽说他又不傻,他在国外见过一整个街区的瘾君子,其实还挺好分辨的。
张若瑶说开门做生意,每天坐在这里,就是牛鬼蛇神都能碰见。就上个月,闻辽不在家那些日子,她还跟刘卫勇去过一个丧主家,刘卫勇让她在楼下等,不让她上楼,后来才知道是吸毒死亡的逝者,容貌不体面。
张若瑶说完以后突然想起另一茬,质问闻辽:“谁让你动我电脑的!你玩我游戏了?”
闻辽看她着急忙慌要去检查电脑,让她坐着吧:“别担心,我另开了个存档,没玩你的,看给你吓得。”
他昨天看到张若瑶的存档了,上面显示游戏小时,很可观的数字。
“咱舅还会化妆吗?就是入殓化妆。”
张若瑶喝着豆浆说,不会,那是另外的环节了,是殡仪馆工作人员负责。
闻辽问:“下次咱舅有活,带我一个?我也能帮帮忙,顺便学习一下。”
为逝者特别是老人穿衣服的时候,嘴里还要念叨着吉祥话,张若瑶上次说了一次,闻辽没记住,他想着现场学习。
张若瑶看他:“你少咱舅咱舅的。”
闻辽莫名其妙:“那叫什么?叫什么都怪生分。”
说着剥了个茶叶蛋,把蛋青上沾着的一点碎鸡蛋皮儿摘了,扔进张若瑶的塑料碗里,溅起的豆浆飞到张若瑶脸上。闻辽妈呀一声:“忘了忘了,我以为你喝的是粥。”
张若瑶没说话,手背蹭蹭脸,就着豆浆把鸡蛋吃了。
-
闻辽让张若瑶记得他的拜托。
他见过刘卫勇几次,都是刘卫勇来店里拿东西,没怎么说过话,主要还是因为刘卫勇那人本来就不健谈,知道闻辽是跟张若瑶合伙的,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亲近,就只是咧嘴笑笑,挺憨厚的,把东西搬到车上,开车走了。
张若瑶了解刘卫勇,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但闻辽不知道,一个劲儿问张若瑶,是不是我差哪了?是咱舅看我资质有限?不适合干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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