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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不想品尝到那股绝望的滋味,也不想那些可怜的村民和他一样。
因为害怕坏人会夺走他拥有的东西,他努力地磨砺自己的身体,十年来苦练刀法,为的就是把自己从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中拯救出来,当白术把桃源村的村民都成功地撤离后,崔遗琅甚至感受到一种满足感。
他想成为对别人来说有用的人,如果哪天他是为拯救别人而死的,那也算一种死得其所了。
可惜他没死在桃源村,反而被救了下来,也不知道这对兄弟是在做什么打算。
“只是想救人而已?这个理由也太简单了点,你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崔遗琅轻脸上的表情不耐起来:“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而且我和你不熟吧,你想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吧。”
“不熟?如意,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你仔细看我的脸。”
薛焯把脸贴近他,一股辛辣浓郁的麝香味涌入鼻腔,记忆突然从脑海深处的匣子里自动跳出来。
喂,你娘是个婊子,那你也是个小婊子咯?听说你们王爷最喜欢亵玩娈童,你们母子俩不会都是他养的玩物呢?
崔遗琅身体一颤,控制不住地往后退,离这张脸远远的。
“是你?”
眼前这个男人原来是小时候想抱走他的人,还欺负过他娘的坏人,崔遗琅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却发现自己的刀不在身边,眼神凶狠冷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似乎随时打算扑上去撕咬他。
眼神还是像一只小老虎一样,不错,够带劲,他就喜欢这样烈的。
薛焯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那个很深的疤痕:“还记得这个疤痕吗?当时我说要欺负你娘,所以你扑过来狠狠地咬了我一口。”
“闭嘴!”
一谈到母亲,崔遗琅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大声道:“不许你侮辱我娘。”
“我没有羞辱你的娘,那天我找她只是因为她和我娘实在是太像了,所以忍不住想多看看她而已,你听摩诃说起过我们的身世吧,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薛焯很认真地解释,崔遗琅的眼神也渐渐地变了,他忽然想起来,一开始他最渴望成为的就是眼前那个男人。
当年这个男人是那样的张扬肆意,他身上那股辛辣浓郁的麝香味在崔遗琅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除了对他抢走母亲的愤怒外,更多的其实对他拥有的力量的憧憬和倾佩。
我现在成为他那样的男人了吗?崔遗琅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想起薛焯和自己以命搏命的那种打法,他告诉自己:我还没有他那种的战意和觉悟。
见崔遗琅逐渐冷静下来,薛焯继续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交给官府,也不会对你动私刑,此番我前往京城,就是为了让我父亲明白你的价值,比起一个把自己蠢死的儿子,我想他应该更想要一个奇才。”
“我想拥有你。”
薛焯终于说出他的意图:“不是让你归降官府,是让你加入我们,让你的力量为我所用。”
崔遗琅骤然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不可思议地睁大眼:“你,你们居然想……”
薛焯从太师椅上起身,很认真地看崔遗琅的眼睛:“如意,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摩诃跟你说过吧,我和他也是侍女生的儿子,从小在侯府艰难地活下去。他们唾弃我们,轻贱我们,你难道没想过要把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通通都踩在脚下?”
“……你想做曹操?”
他大笑出声,转眼看向书房里挂的那副锦绣山河图:“大齐之前有大魏,你看眼下的时局,不和大魏末帝时的时局很像吗?仿佛一个无尽的循环,谁说不能轮到我们呢。”
崔遗琅认真地听他的话,一时没有出声,胸腔里的心脏却跳得非常快。
“所以,我想让你和我一起,我们有能力站在权力的最顶端,然后,让那些践踏过我们,轻贱过我们的人通通地都付出代价!”
薛焯十二岁跟随父亲上战场,刀下突厥亡魂不计其数,他享受战斗给他带来的酣畅淋漓,只有当他和势当力敌的对手交锋时,他才能感觉自己是真正地活着的,哪怕为此他会受很多的伤,但暴力和鲜血永远是抚慰他内心的一剂良药。
时下的世家贵人爱食用五石散,也爱在美人的温柔乡中获得极致的快感,可对于薛焯来说,什么都比不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如林甫那样平平淡淡地生活自然很好,他也的确喜欢游山玩水的恣意生活,但这不是他薛焯存活于世间的手段,暴力,唯有暴力能让他活下来,能把他从那种被践踏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他说这话时,面容甚至显得有点狰狞:“寰宇共主号命既出,一声令下万夫莫敢不从,这才是我想要得到的地位。”
崔遗琅很认真地看薛焯的眼睛,他从那种漆黑的眼瞳里面看到疯狂的欲望和深深的仇恨,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为君者,应该以人为本,坐上那个位置,就应该承担应有的责任,为百姓谋福祉。”
如果薛焯说谋取霸业只是为了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建立起一个全新的帝国,或许他还会认真思索一番,但眼前这个男人只是想肆无忌惮享受权力,仅此而已。
崔遗琅心里浮现出淡淡的失落感,似乎没想到小时候第一次让他萌生憧憬的男人,真实面目居然是这样。
似乎是在嘲讽他的天真,薛焯直接笑出声来:“百姓?放眼古今,有哪个皇帝是真的会把自己的百姓放在心里的?就算是史书称赞的李世民,他的陵墓甚至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不还是使用民夫苦力修建的?汉武骄奢,国祚几何,他又有什么区别,你不会真以为皇帝心里会有百姓的存在吧?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不过是给自己戴上一张仁慈的假面而已。什么都是假的,只是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真的。”
他露出讽刺的笑,眼神轻蔑又刻薄。
他的观点和自己截然不同。
崔遗琅闭上眼,喉咙微耸,轻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你注定不是一路人,归顺于你更是不可能的事。要杀要剐亲听尊便。”
薛焯本就做好再三招揽的准备,自然不会把一次的失败放在心上,他一转话题,笑道:“那我们先不说这些,来尝尝我去年酿的梅花酒如何?”
他把那个鬼脸小花瓮置在案上,拿出一套精美的酒器,先为崔遗琅盛了杯酒:“尝尝,这可是我的亲手酿的。”
澄澈的酒液盛在杯中,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凉森森,甜滋滋的,仿佛眼前真有一束香欺蕙兰的梅花。
崔遗琅看着桌上的那杯梅花酒,忽而脑海里冒出个想法:也不知道世子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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