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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成亲。”
崔遗琅掐住自己的手心,终于对姜绍说实话:“王爷,我不要成亲。”
在那双诚恳的眼眸的注视下,姜绍感觉自己的心颤了颤,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强笑道:“我也不是说让你那么早就成亲,等你再长大些,我再给你——”
崔遗琅头一次打断姜绍的话:“王爷,我说的不成亲,是这辈子都不成亲,我,我不喜欢女孩子,我喜欢的是男人。”
终于说出口后,崔遗琅感觉自己是卸下什么负担一样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担心的事终于变成事实,姜绍感觉自己的心直直地往下坠,心底一片冰冷,喃喃道:“你怎么会喜欢男人,你不喜欢很讨厌父王吗?”
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如意会喜欢男人,在先江都王的影响下,他对龙阳之好深恶痛绝,而如意本人更是深受父王荼毒的受害者,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对男人产生旖旎暧昧的想法?他自己光是想到两人男人赤条条地搂抱在一起,就会产生难以言状的恶心感。
崔遗琅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只会对男人产生反应。”
姜绍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男人会有反应的。”
崔遗琅闭上眼,语气艰难道:“当初在卢府,薛焯把我关在地牢里,他脱掉我全身的衣服,然后拥抱了我,我有了反应,不觉得讨厌,反而很舒服……”
“别说了!”
再也听不下去他们俩个曾经在卢府地牢里发生的细节,姜绍大声呵止住崔遗琅的话,他脱力地坐在椅子上,单手撑住额头,玉白的手背上冒出两道暴起的青筋,胸口剧烈地起伏,双眼变得猩红。
一直以来,他都不问如意在卢府到底有没有受到薛焯的羞辱,因为他不想听到自己不满意的答案,可如今,令人不齿的真相赤裸裸地袒露在他面前,这让素来矜持端正的姜绍产生从未有过的怒火,想到薛焯曾经肆无忌惮地看过如意的身体,甚至是上手玩弄过,他就心生不甘,甚至是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他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
姜绍紧咬住牙:那个疯子,我迟早有一天要解决掉他,如意是个好孩子,定是他引诱如意误入歧途的。
他强笑道:“你又没试过别的,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呢,你不是很喜欢周迦叶吗?如意,这是男人的生理反应,是不受控制的,你不要因此误以为自己喜欢男人。”
大齐有很多达官贵人有豢养娈宠的爱好,但大多数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有龙阳之好,有些只是想追随大流,或是享受践踏同自己一个性别的人所带来的强烈快感而已,男人的生理反应并不受性别的控制。
崔遗琅摇头:“不,我很清楚我的取向,我从小就很钦佩肌肉雄壮的男性,这或许是因为我没有父亲吧,所以才想发自内心地渴望男性的气息。”
他这样的坚定,反而让姜绍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了。
“王爷,你会因为我喜欢男人就从此排斥我吗?如果我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王爷会不会因为和我生分。”
崔遗琅定定地看向姜绍,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味道。
意识到如意话中的深意,姜绍狼狈地别过脸,不敢去看那双眼睛:“如意,你让我先想想,你知道的,因为父王,我对这个接受不了,你再让我想想。”
看到姜绍的反应,崔遗琅已然真切地明白他的态度,这让他心里愈发苦涩难言,闭上眼,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自从那日两人说开话以后,姜绍和崔遗琅之间便产生了一层朦胧的隔阂,平日里就算偶尔聚在一起,也不像往日那般亲密无间,就连一向迟钝的姜烈都发现哥哥和如意之间不对劲的氛围。
而正巧这时,崔遗琅身上的伤口不幸地出现炎症,身上也开始发热,姜绍心里担忧得不行,却又担心拖延北伐的步伐,于是便把崔遗琅暂时留在南阳郡养伤,自己率领联军继续北上攻打城池,姜烈主动提出要留下来照顾崔遗琅,姜绍也依了他。
这天,姜烈刚处理完伤亡将士抚恤金的事宜,听医女说如意又开始发热,马不停蹄地从衙门赶回来。
房间里,崔遗琅恹恹地躺在床上,头痛鼻塞,面上烧红,请医女过来把脉,说是心血不足,心气虚而生火,思虑过重,重新开了更温和的方子,院子的侍女正在茶房用银吊子煎药,一屋子药里药气的。
姜烈刚进入内室,便看到崔遗琅斜靠在床塌的软枕上,他刚吃过药,不时地轻咳几声,看到姜烈进来,医女起身把空掉的药碗端下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崔遗琅见姜烈进来,挣扎要起身招呼,姜烈连忙扶他躺下,把崭新的红绫被盖在他身上,只露出一张烧红的脸,下颌尖瘦,双眼烧红水润。
姜烈把手贴在他额头试探一下热度,惊道:“怎么烧得那么厉害?”
他眼神担忧,心疼地看向床上的男孩,也不知道兄长怎么想的,让如意一个小孩子去对抗武安侯这样的大将。
不过,想到如意眼下在联军的声望,姜烈也不是不能理解兄长的做法,有薛平津名声在前,姜绍抛砖引玉的做法果然产生不错的成效,崔遗琅和武安侯的那一战直接将他的名声彻底地打出去,眼下无人不知江都王门下有个少年将军,威武善战,且对他的主公忠心耿耿,甚至有人称他为当今天下第一武将的。
崔遗琅垂下眼帘,声音嘶哑道:“医女说伤口有点炎症,眼下天热,反反复复总不见大好,是我不好,突然就病倒了,误了联军的大事。”
他有点气虚,说上半句就得停下来歇口气,忽而剧烈咳嗽几声,一时止不住,嗽得面上烧红,额头冷汗渍渍。
姜烈连忙坐在床沿替他顺背,安抚道:“你且放宽心,联军的事还有其他武将呢,而且,你杀死武安侯,算是彻底击垮了京城那帮乱臣贼子的斗志,这可是顶顶的功劳。生病就好好养着,你是武安侯作战才落下的病痛,怎么也不能怪你。”
崔遗琅强忍住喉咙间的痒意,勉强朝姜烈露出一丝淡笑:“谢谢你宽慰我了。”
看到姜烈担忧的神情,崔遗琅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其实他和姜烈聚在一起的时间反而更多些,姜绍身子骨不太好,因而不喜欢出门玩乐,但姜烈却是个活泼爱动的性子,光自己出去闹腾还不够,做什么都爱把崔遗琅带在身边,久而久之,江宁郡的世家公子都喜欢调侃他们俩总是成双成对地出现,偶尔只看到一个人还觉得不习惯呢。
比起在姜绍面前的拘谨恭敬,崔遗琅在姜烈面前要放松自然很多,可能是因为姜烈洒脱自然的性子吧,以前他们出去打猎郊游,回王府后姜绍还会抱怨几句他们两在家里坐不住,老是喜欢结伴出去玩,把他一个人落在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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