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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国庆日来临,持续至今的双月祭奠狂欢进入高潮,整座帝都被装点得流光璀璨。
根据数百年流传下来的传统,双月殿内会举办大型面具晚宴,有资格受邀出席的宾客多达千人,皇帝和皇后也将亲临现场。等到零点的钟声敲响,教会的现任大主教宣布祭奠祝词,届时受宇宙光源的折射影响,夜幕上的两轮“满月”将变为罕见的赤色,预示着当洛茵帝国的铁骑踏遍星系,被血染红的领土神圣而不可进犯。
夜八点整,距晚宴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停靠在路边的悬浮车内,苏逝川点燃香烟,眸光穿过前挡风玻璃,轻飘飘地落在两间店铺中间的小巷子口。
这里是帝都以北的偏僻小镇,并不繁华,节日气氛寡淡。这个时间街上的商铺陆陆续续关门,只剩下零星几间还亮着灯,闲暇了一天的售货员此时更是无精打采,杵在柜台后慢吞吞地算账理货,好打发掉下班前最后的工作时间。
又过了十来分钟,巷口左右的商铺照明熄灭,店员拉下防盗卷帘门,打着哈欠走了。
待店员的身影彻底消失,那条空无一人的巷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只尖嘴猴腮的狐狸狗溜达出来,在墙角的几个垃圾袋旁闻来闻去。它低着头,看上去一副贪吃觅食的样子,可两只耳朵却竖得老高,圆溜溜的黑眼珠四下乱瞟。在确定附近没有行人经过后,狐狸狗扒拉着一只垃圾袋发出噪音,龇牙朝商品包装盒低低呜叫了两声。
与此同时,商铺外墙的促销广告像是被什么扰动了一般,在无风的夜晚扑啦啦地飘起,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动。
苏逝川注视着前来会合的两名同伴,取下口中的香烟,在车载烟缸里弹掉烟灰。等到再一抬头,他看向后视镜内凭空多出来的一双眼睛,朝姗姗来迟的刺客先生笑了一下。
整个过程进行得无声无息,借助夜色掩盖行踪是黑暗职业的必修课,但上车都没能发出一丁点的响动……苏逝川状似无意地瞥了眼那扇关得好好的后车门,心里不由得对苍星陨的评价又抬高了一个档次。
“抱歉,有点事耽搁了。”没等苏逝川开口,苍星陨主动承认了错误。
“这倒没什么,反正我不是重要角色,没人关注,不需要准时入场。”苏逝川晃晃烟盒,问,“要不要来一根。”
苍星陨道:“干活以前不抽烟,免得留下标记性气味。”
“你很严谨。”苏逝川客观评价。
“职业习惯而已。”苍星陨从后视镜里盯着他的眼睛,“虽然我不够清楚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但是从你的习惯能看出来,你本身跟我不一样,你是活在太阳底下的人。”
苏逝川笑了:“你说得对。”他把抽剩下的半截香烟按灭。
苍星陨:“等你干这种事的时间久了,心里自然就会有一套完善的体系,明白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你会活得越来越像夜间出没的动物,多疑敏感,一步三回头,而不再是个坦坦荡荡的人。”
“你就这么评价自己?”苏逝川道。
“这是在评价未来的你,”苍星陨心不在焉地纠正,“我连动物都不如。”
说完,他低头不再看苏逝川,解下战术腰带,把最新收集到的几样投掷类冷兵器收纳进去。离开了军校,没有过多的行动限制,苍星陨这类人可以充分利用职业生涯中积累下来的一切资源,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完全不需要旁人费心。
要是再听话一些就更好了,但是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苏逝川不动声色地想,眼看着苍星陨装配好腰带,又往身上藏了十几把飞刀和一卷精钢细丝,最后撩起袖口,佩戴上一对暗设袖剑的战术护腕。
他穿着苏逝川提前准备好的赴宴礼服,带有鲛人特性的银白的长发被漂染成了淡金色,瞳孔覆盖有深蓝色的隐形眼镜。当隐藏好那些昭示致命血统的痕迹后,这年轻男人身上仿佛了失了与生俱来的血腥味,只剩下最迷人的格调和气质,显得容貌英俊,气度不凡。
苏逝川打开副驾驶的储物格,从里面取了只半脸的金属面具,朝后一递。
“谢谢。”苍星陨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伸手接过面具,直接扣在了脸上。
这时,狐狸狗从车窗蹿进副驾驶,十七没化成人形,就这拟态的样子蹲坐下来。
“有件事我只说一遍。”苏逝川发动引擎,目光直视前方,没看另外两人,“未经允许绝对不能擅自行动,这是底线,除此之外一切都可以商量,明白了么?”
“明白。”十七道,“主人放心吧。”
苏逝川“嗯”了一声,抬眸从后视镜中跟苍星陨对视:“你呢?”
“我知道了。”苍星陨说。
往后三人不再交流,苏逝川专心开车,十七着手入侵双月殿的监视系统,一面查找尤纳斯的位置,一面悄无声息地拿下控制权,苍星陨则低头调整袖剑的状态,以确保弹出时不会被机关卡住。
夜九点零七分,悬浮车抵达双月殿南正门。
今夜访客众多,代步车辆严谨入内,苏逝川听从守卫指挥将车停进统一区域,独自推门下车。
苍星陨早就不见了,十七化形银钉被苏逝川戴在了耳垂上。前来接应的守卫检查了车子,确定没有可疑物品,然后引着苏逝川到岗亭登记姓名,查阅请柬,这才把人放了进去。
入口连接着一条宽阔笔挺的甬道,直通双月殿的标志性建筑翎鹫广场,铺满广场的荧光矿石亮起,将整座大门映照得亮如白昼。
苏逝川在广场正中驻足,抬头朝遥远的夜空看去。
连续几日的降雪被人工催停,此时夜幕之上双月并天,星辰灿烂而耀眼,与镶嵌在地表的雪白广场遥相辉映,仿佛在不遗余力地炫耀着洛茵帝国光辉璀璨的当下,而这番奇景落在苏逝川眼底,却尽是那日残垣断壁的模样。
——放心,我没有忘记你。
他在心里告知那个安息于此的人,停留片刻,便头也不回地朝皇庭的更深处走去。
眼下已经超过了晚宴开始的时间,皇庭内人迹罕至。
苏逝川走进一处喷泉花园的造景后,取下耳钉。十七会意,跳下来化成人形,还自觉在面部多拟态出了一副半脸面具。两人没有任何交流,苏逝川应允似的一颔首,十七欠了欠身,转身率先拐过假山。
苏逝川戴上无线耳麦,抬腕点开通讯器,光屏即刻唤醒,屏幕右上角显示有一条西法发来的未读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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