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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一号监狱,苍星陨找借口打发走了随行的几名下属,亲自驾车护送苏逝川的遗体,却在返回军部的路上调了个头,直奔帝都十三街区驶去。
天亮以后客人们陆续散去,特殊场所尽数关门,缺少了暧昧的烈酒和香水味,整条卖春巷子终于变得安静,在无限明亮的晨光里睡死过去。苍星陨直接把车开到了沉船酒馆门口,下车以后打开后车门,他把蒙在苏逝川身上的防尘布扯下来扔在旁边,改用大氅把人裹紧,然后打横抱在怀里,快步走向酒馆大门。
一门之隔,沉船酒馆已经打样了。
麦克格雷在吧台后面清算当天的流水账单,小鲛人挨着他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正用胡萝卜逗那只比他还胖的绿鬣蜥玩。
他们返回白帝星还不足一周。星际漫游的不确定性太大,麦克格雷带着个不谙人事也不通人言的孩子,实在不愿意四处流浪。他索性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花重金买下之前常去的酒馆,暂时放下走私倒卖的营生,安安分分地做起了生意。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这件事他谁都没告诉,还是在昨天傍晚洛茵帝国投降的消息传出来以后才单独通知的苍星陨。然而对方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复,说到底麦克格雷没机会深入联盟和帝国的利益中心,不了解双月殿那边的情况,他不敢再冒险联系,而是耐心等在沉船酒馆。
核对完账单,麦克格雷把账本扔进抽屉,正打算给自己倒杯酒润润嗓子。就在这时,他旁边的小鲛人忽然放下胡萝卜,扭头看向闭紧的大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咕”,有些像鱼类吐泡泡的声音。
两人单独相处了一段时间,麦克格雷依然听不懂鲛人的语言,但这并不影响他理解语言背后的含义,于是他下意识顺着小家伙的视线看了过去。
同一时间,那扇旧木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声音不大却紧密,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急切在里面。
麦克格雷一怔,在心里不自觉地联想到了小鲛人的反应,几秒后他猛然醒过闷来,赶紧上前给来人开门。
随着门板打开,两人直接照面。麦克格雷见了苍星陨先是大喜,然后才注意到他怀里蒙着大氅的人,整个人不禁愣住。
苍星陨快速朝他身后扫了一眼,近似兽类的敏锐听觉瞬时发散。判断出酒馆里没有外人,他的戒心稍稍放缓,绕过麦克格雷走了进去,简言吩咐道:“准备干净房间、外伤药、止血绷带,还有鲛油——”这话说完他倏而顿住,紧接着似是有些怀疑地回头看向麦克格雷,又不确定地补充了一句,“你应该有存货吧?”
麦克格雷已经意识到了对方来意,匆忙掩门落锁,紧走两步跟上他:“有。”他忍不住多看了那个被大氅裹住的人两眼,厚重的布料隔不住那股泛着死气的血腥味,离进了闻显然更浓郁了,“这人是……?”
“是Boss。”没等他问完,苍星陨直言打断,又重复了一遍,“房间。”
麦克格雷瞬间回神,带路往楼上走去:“二楼就有,昨晚没什么生意,都是干净的。”
上了楼梯,两人快步拐进右手边的走廊,麦克格雷就近来开单间的门,率先进去把落着灰尘的沙发潦草拍打了一遍,再脱下自己身上的鹿皮大衣垫在上面,示意苍星陨把人放下。
然后他转身去拿柜子底下的药箱,头也不回地问:“中毒多久了?”
苍星陨把苏逝川小心放平,让他后脑枕上沙发扶手,顺便拨开眼皮查看瞳孔的情况,回答:“半小时左右,事先都没交待,也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麦克格雷走过来把药箱交给苍星陨,手头片刻也不敢耽误,当着他的面就开始解皮带。苍星陨原本打算先给苏逝川的伤口做消毒处理,见状当即没了下一步动作,朝麦克格雷挑了挑眉,意思是,你这要做什么?
两人对视,空气尴尬两秒,麦克格雷背过身去,继续掏那只贴身藏着的鲛油瓶子。苍星陨不太愿意脑补这星盗藏东西的位置,只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打开药箱取出消毒液和止血绷带,再着手解开苏逝川的大氅,直接掀开被血液凝住的衬衣前襟。
鲛毒造成的死亡状态与真实无异,躯体肌肉已然开始僵硬,就连伤口洇出的血液也呈现出不新鲜的粘稠状。
苍星陨盯着对方泛青的面容静了两秒,没来由的,他脑中回想起十七每次听闻苏逝川身受重伤以后的反应。
这念头无端而起,一闪即逝,也没有下文。苍星陨定了定神,以两指拨开伤口,用镊子一点一点取出黏合在里面的衣物纤维。
这时,麦克格雷掏出了藏在底裤里的鲛油,边单手系皮带边把那只还带着体温的水晶瓶子递给苍星陨。然而苍星陨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淡淡命令道:“擦擦。”
麦克格雷闻言一怔,几秒后反应过来,旋即笑道:“这也是没办法,这玩意儿难得,我就这么一瓶压箱底的货,藏裤衩里我还怕被人切了呢。”
苍星陨:“……”
刺客先生受不了这么低俗的措辞,十分不想搭理他。
麦克格雷把瓶子在衬衣上敷衍地蹭了蹭,然后从桌子上拿过茶匙,他在沙发旁边单膝跪下,旋开瓶盖注满一勺鲛油,再小心拖着苏逝川后脑,将油喂进他嘴里。
“这个效果怎么样?”麦克格雷见人没反应,索性就地盘膝坐下,托着下巴打量苏逝川,“我还从来没见人喝过,只是听说能解毒。”
处理完伤口,苍星陨开始打绷带,说:“我也没见过,他中毒的时间有点长了,估计发挥效果得多等一会儿。”
麦克格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沉默半晌蓦地反应过来:“既然事先没有计划,那你怎么知道要来找我?”
“我不知道啊。”苍星陨说,“殿下和Boss都没交待,这东西又不常见,我也就是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真有。”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星盗先生恍然就有那么一种被人算计了的憋屈感,“该不会……Boss是料准了我这儿有货,所以又明目张胆地坑了我一次吧?”
苍星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鉴于某人是二次受害,所以不方便表达得太过直白,只好宽慰他说:“应该不会,组织里只有我知道你回了白帝星,他都不清楚你人在哪儿,怎么算准了坑你?”
麦克格雷倒不是心疼那瓶“家底儿”,只单纯是被坑怕了,对上苏逝川就忍不住多开几个心眼,要不然总觉得脑子不够用。
“你别安慰我,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麦克格雷瞅他一个人打绷带不方便,于是起身帮忙托着苏逝川的身子,“Boss是什么人啊?真没后路他可能让殿下给自己下毒?用屁股想就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你说话别这么低俗。”苍星陨忍不住提醒他,“Boss毕竟坐到了统帅的位置,只要他想留意,白帝星飞进只苍蝇都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我的确是认为他掌握了你的行踪,可能也明确知道你身上有鲛油。而且他很了解我的思路,知道即使不做指示我也能想到来找你,所以才会有这么一个‘临时发挥’的计划。”
麦克格雷顿时感觉人生有点绝望,差点没忍住把喂下去的鲛油再抠出来,对自己为什么那么痛快就拿家底儿救这祸害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事实证明苏逝川的道行还是高出了他这个奸商一等,鲛油藏裤衩里都没用,该被切还是得被切。而且还能叫你当时心甘情愿,等到事后想来再后悔,可惜不仅买不到后悔药吃,还得伺候算计你的家伙打绷带。
这都叫什么事啊!
——ToBe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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