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6节（第2页）

&esp;&esp;庄周家贫，故往贷粟于监河侯。监河侯曰：&ot;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可乎？&ot;庄周忿然作色曰：&ot;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ot;鲋鱼来！子何为者邪？&ot;对曰：&ot;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ot;周曰：&ot;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ot;鲋鱼忿然作色曰：&ot;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我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ot;&ot;（《外物》）

&esp;&esp;这故事前面引用过，但为了证明&ot;庄周家贫&ot;，只好再用一次。

&esp;&esp;庄子的经济状况和经济形象，《庄子》中有零星记述。

&esp;&esp;&ot;庄子衣大布而补之，正緳系履而过魏王。&ot;（《山木》）

&esp;&esp;&ot;处穷闾隘巷，困窘织屦，槁项黄馘&ot;（《列御寇》）

&esp;&esp;前面那个形象，与其说是哲学家，倒不如说更像&ot;狗屠&ot;，还是那种忒破落的&ot;狗屠&ot;。后面那句话的意思是：穷街烂巷，面黄肌瘦，脖梗细长，蹲在地上织草鞋。

&esp;&esp;这形象，怎么看，都惨了点。

&esp;&esp;哲学是贫困的必然么？

&esp;&esp;从《庄子》书中看，庄子一生，说得上能带来经济收入的正当职业，只有两个：织草鞋和收弟子。织草鞋的经济效益不难想象，否则刘备也不用去剿&ot;黄巾&ot;了。收弟子，照理说，从古至今，都是桩不错的买卖（收女弟子还有额外的收益），你看人家孔子，弟子三千，每人交十块钱，或一块干肉，那都是一笔可观的收入，至少是衣食不愁。墨子收弟子，当上了老大，兼&ot;工党&ot;领袖，情况也不错，缺钱用时，就有人送过来。（《墨子

&esp;&esp;耕柱》）孟子人家自己有本事，不用巴望弟子的奉养。庄子就不行了。孔子、墨子、孟子教的，都是实用型知识，所以弟子众多、云集，你庄子成天谈虚说玄，这也能换钱？弟子稀少，也就顺理成章。不过话说回来，庄子谈虚说玄，弟子的整体数量，固然少，但一旦有人愿意拜师，那这人，十有八九，倒有可能是个有钱人，富贵人。谈虚说玄，穷人是玩不起的，但一朝有了钱，梵高的油画，宋元的古董，也就想咂摸咂摸了。郭沫若猜魏牟也是庄周的弟子，这魏牟，就不是一般有钱的人，他是中山国的王子。

&esp;&esp;我想，庄周能在贫穷中活到80多岁，还能悠哉游哉地沉思、冥想、遨游，一定不是&ot;不食五谷，吸风饮露&ot;（《逍遥游》）可以撑得下来的。一定有人时不时地&ot;借钱&ot;给他，才能至少写出《庄子》内七篇。

&esp;&esp;如果把目光稍稍放远一点，我们能想到，看到，庄子的时代，至少在庄子年青的时候，应该是个不错的、一派欣欣向荣景象的社会。那正是战国借助新型生产工具和政治体制，经济发展趋向高潮的顶峰之时。战争的浪潮，总是要稍稍后滞于经济的极度繁荣，或衰败。而且，战争对经济的破坏与影响，也不是一蹴而就，一击即溃，甚至也不是单元、单向的（不是有发&ot;国难财&ot;的么）。事实上，庄子之时，繁华景象无处不在。别的不说，单在庄子的祖国，宋国，就有一个类似今日广州、深圳的超级商业城市：定陶。在当时的各国，定陶是数一数二的商业之都。数次跨国战争的焦点目标，其中就有它。而庄子所在蒙地，跟定陶紧相毗邻，当时的交通状况，远远超出我们今天的想象。而宋国因为地处中原枢纽，在地理位置上，更是&ot;九国通衢&ot;，四通八达（详见杨宽《战国史》《春秋战国间手工业和商品经济的发展》）应该与此有关，&ot;关税&ot;，成为宋国重要的经济来源。《孟子》中著名的&ot;偷鸡贼&ot;比喻，就是针对宋国的税收而言的。郭沫若说，如果庄子愿意去齐国的稷下学宫，凭他的才华，一定可以轻而易举加入到&ot;不治而议&ot;的行列。（《十批判书庄子的批判》）其实，何须跑到齐国，如果庄子真是个想弄钱，能弄钱，想过好日子的人，他只要抬腿去相邻不远的定陶，就一定能找到个不错的经济位子。--至少，吃饭不成问题。何至于要&ot;穷闾隘巷，困窘织屦&ot;，何至于要头天启程，去跟人&ot;贷粟&ot;。

&esp;&esp;所以说，庄子的受穷，完全是自找的。

&esp;&esp;就像当年的斯宾诺莎，巴拉丁选侯请他去担任海德堡（相当于稷下学宫）的哲学讲席（罗素《西方的智慧》），斯宾诺莎说，我不太适合到大学当老师，我还是磨镜片比较适合些。

&esp;&esp;庄子大概也是这样想的--我还是织草鞋比较适合些。

&esp;&esp;第五部分：纵横家苏秦的谜样人生

&esp;&esp;其实，苏秦的一生，就是一场玩笑。

&esp;&esp;苏秦的回家

&esp;&esp;司马迁写苏秦，从他的一次回家写起。

&esp;&esp;浪子回家，这是千古以来的经典场面。

&esp;&esp;浪子失败而回--跟衣锦还乡相对照--就更是最让人痛苦，也最让人难忘的场面。德国诗人荷尔德林说：

&esp;&esp;要是满载而归

&esp;&esp;我也要这样回到生长我的土地

&esp;&esp;倘使怀中的财货多得和痛苦一样。

&esp;&esp;苏秦当时面临的，正是这种情况：痛苦很多，财货没有。因此，在他跨入家门的一瞬，苏秦受到了来自&ot;兄弟嫂妹妻妾&ot;（《史记

&esp;&esp;苏秦列传》，以下引文未标注者，均引自《史记苏秦列传》）充满窃笑和调侃的欢迎。而苏秦，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黑屋，羞愧难当。

&esp;&esp;司马迁说苏秦在他的小黑屋，一猫就是一年。在这一年中，苏秦除了埋首书山籍海，他哪也没去。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悟到了自己未来人生的光明大道。苏秦决定二度出山。他先到了自己的所在国--东周，相见一面周显王；但熟人其实是最不好谈生意的，显王他大概是没见着，--不过没关系，以后他会自己跑过来--反而被周显王的马仔们，取笑了一番。苏秦转身去了真正的国家，大名鼎鼎的秦国。

&esp;&esp;这里得插一句，司马迁写的这些个鸡零狗碎的事（现在我又把它们重复了一遍）在严肃、正经的历史学家看来，不说不屑一顾，大概也实在有点不太&ot;历史&ot;，但司马迁偏偏就这么写了，这是不是也是暗中构成《苏秦列传》白写了的因素之一？

&esp;&esp;司马迁说苏秦倒秦国后，见到了秦惠王，还说：&ot;秦孝公卒&ot;，又说&ot;方诛商鞅&ot;，听那话语的口气，好像是暗指秦惠王刚刚登基未久。秦惠王对苏秦还算客气，但没有接受他的游说。

&esp;&esp;苏秦于是再转身，到了赵国，又碰了一鼻子灰。于是继续转身，向北，到了有点遥远的燕国（燕国在当时，实在有点太偏远，在此之前，跟其他诸侯国几乎没有往来，苏秦到了燕国，几乎有种&ot;到了国外&ot;的感觉）。在今天北京西南郊的房山附近，游逛了一年多，苏秦终于见到了燕文侯。这一下，一个机会给他攥住了。可见，古往今来，还是北京机会比较多。

&esp;&esp;一番长谈，燕文侯被苏秦说动了，于是给了苏秦一批车马金帛，让他去开拓共同的事业。

&esp;&esp;苏秦转身南下。古往今来，想在中国成一番事业者，基本都得从北--最好就是北京的北--向南。苏秦也不例外。

&esp;&esp;苏秦首先重返赵国，见到了已经自己当家的赵肃侯。一番更长的长谈--足足用掉了1300字，是整个《苏秦列传》的六分之一。你看，这人一有钱，底气就足；底气一足，话也就长了。不出意外，赵肃侯也被苏秦打动，愿意&ot;敬以国从&ot;。于是苏秦马不停蹄，再接再厉，立即转道韩国，面对韩宣惠王，又是一通依葫芦画瓢的游说。俗话说：运去金如铁，时来铁变金！苏秦说的，还是以前那一套，最多添了点装饰，但是运一来，怎么说怎么有，想有点挫折都不行。接下来的行程中，苏秦依次顺利拿下了魏襄王、齐宣王和楚威王，得到的回应是千篇一律、众口一词的&ot;这王还是您来当吧，我是不行了。&ot;

&esp;&esp;至此，司马迁来了句总结语：&ot;于是六国从合而并力焉。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ot;

&esp;&esp;&ot;苏秦为从约长&ot;，相当于当上了北约秘书长；&ot;并相六国&ot;，则有点&ot;联合国军总司令&ot;的意思。

&esp;&esp;批评司马迁的历史学家说，以上这些内容，基本失实；&ot;并相六国&ot;，更是子虚乌有。

&esp;&esp;司马迁说苏秦从楚国回赵国汇报出行工作途中，顺便回了趟家。司马迁的伟大就在于此，不管书写怎样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事情，他总能腾出手来，来上两笔妙趣横生的闲笔。正是这些&ot;纯文学&ot;的文笔，造就了一位彪炳千古、独树一帜的史学家。

&esp;&esp;这次，那位曾经不屑一顾、揶揄傲慢的周显王屁颠颠地来了，&ot;周显王闻之恐惧，除道，使人郊劳。&ot;不过，这次回乡省亲，最让人难忘的，是衣锦还乡的苏秦，跟他嫂子的一番打趣，俩人共同缔造了&ot;前倨后恭&ot;这一传世佳话和成语。chapter1（）;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