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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大虎来到一棵树下,它的叫声没有之前那么果断,绕着树根走了两圈,不断闻嗅着。
&esp;&esp;挖掘开始。几分钟后,铁锹撞到了坚硬物,负责挖掘的警员眉头一皱,蹲下身从土坑里拔出一个长方形的物体,用系着麻绳的布包裹住,比纸巾盒略大一些。警员茫然地看向沈重。
&esp;&esp;预感应验了,印山城忽然觉得烦躁不安,但身为警察,不可能制止行动。他上前一步,粗暴地从警员手中夺过那件东西。
&esp;&esp;解开绳子,棉布内还有一层半透明的油纸,掀开油纸,露出一个檀色的木盒子,上面雕着一朵不知名的花。
&esp;&esp;一阵微弱的腐气掠过鼻尖,印山城打开木盒,迅速看了一眼便又盖上了。
&esp;&esp;“什么东西?”好几个人问。
&esp;&esp;印山城在众人惊呆的目光下重新包好木盒,递给身旁的警员。
&esp;&esp;“埋回去吧,是胎儿的尸体。”
&esp;&esp;原野明月(11)
&esp;&esp;“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小月上来吃饭……”红津喃喃不休。
&esp;&esp;“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esp;&esp;桌对面的年轻警察大声呵斥,审讯室里反弹出短暂的回应,红津吓了个激灵。
&esp;&esp;“真的,是真的,阿松没有杀人,是别人把小月沉到湖里的,那时候小月一定还活着。阿松……阿松只是把她找回来,埋在院子里。他每天都去湖里找……”
&esp;&esp;警察叹了口气。“我在问你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你就把你看到的从头到尾说一遍。”他伸出两根手指冲着自己的眼睛,“只说看到的,没有看到的不要瞎猜。到底是谁杀了人,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明白了吗?”
&esp;&esp;红津点点头,等气喘匀了,磕磕巴巴开始讲。
&esp;&esp;那天晚上,红津准备了糯米、酒酿、桂圆、向村里人访的土鸡蛋,锅里还炖着排骨汤。明天就是冬至了,最长的夜晚很快就会过去。红津心头落着朦胧的期待。
&esp;&esp;小月走进厨房,竟帮忙剥起桂圆来。桂圆装在塑料果盘里,旁边放着牙签。她用牙签穿过桂圆梗下的皮,转动牙签刮开顶部,再轻轻一捏,桂圆就跳出壳来,牙签刺入肉和核的间隙,挑开。不消几分钟,一盘晶莹剔透的桂圆肉就准备好了。
&esp;&esp;真利索,到底还是乡下人家的孩子呀。红津笑着看她。小月一句话也没说,也不看谁,把砧板上杀净的鲈鱼冲洗一遍,盛盘,切了葱姜,倒上黄酒。红津连忙从碗柜里找出蒸架。
&esp;&esp;下午,小月走出地下室的时候,腿还有点软。红津用肩膀托着她的屁股,让她爬出灶台下的开口。阿松在上面拉她的手,扶她坐到客厅的椅子上。
&esp;&esp;地下室的灯是黄的,所以红津印象里,小月总是一脸蜡黄。这时天光透进来,小月像纸一样白,半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手背上没肉,青色的血管看得分明。她长久面朝窗户,望向天空和远山。她有三十九天没有见过外头的世界了。
&esp;&esp;红津知道小月想到院子里去,她觉得小月不会喊。但阿松一直皱着眉,还是有顾虑,他不开口,红津不敢做主。
&esp;&esp;傍晚,小月就活动如常了。她先去浴室洗澡,出来时穿的是红津的棉外套,圆滚滚的,和身体扩开一层,只好紧紧裹着。地下室有电暖器,上面显得更冷。
&esp;&esp;阿松回到地下室,取出小月自己的尼大衣让她穿上。尼大衣蓝得发光,真漂亮,红津睁着迷蒙的眼睛,贴近了看,越看越喜欢。但同时,内心有一股不安的距离感涌上来。她穿这身衣服来的,现在的样子,就好像要原原本本地离开似的。
&esp;&esp;红津走进厨房开始张罗,心想着让阿松和小月在客厅里说说话。可是她听到的只有沉默,外头没有人一样。过了一会儿,小月进来帮忙。看着她的样子,红津又是欣慰又是苦恼。
&esp;&esp;准备妥当,已经过六点了。阿松开了灯,把合上窗帘。三个人围着八仙桌坐下,红津和小月面对面,给她夹菜。小月舀一勺桂圆肉,抿着嘴吃了。
&esp;&esp;“甜不甜?”红津问。
&esp;&esp;小月点点头,还是没有开口。
&esp;&esp;过去,小月的位子是阿松坐的,阿松现在的位子上坐着老头子……家里多久没有第三个人了?红津一边笑一边忍不住流泪。小月抬头看她一眼,又把勺子放下了。
&esp;&esp;“喝点杨梅酒吧,啊?”红津抹掉鼻涕,眼汪汪地看着儿子。她不想那么快吃完晚饭。
&esp;&esp;阿松默许了。
&esp;&esp;坛口用塑料膜封得结实,杨梅酒泡了一年多,味道还是很冲。浅浅一口下去,小肚子里热烘烘的。红津放下酒杯,见小月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红津愣了楞,又给她倒上,两人就这样来来回回喝了好几杯。
&esp;&esp;阿松不会喝酒,吃饱糯米饭,走开去抽烟了。
&esp;&esp;“想回家吗?”红津低下头小声问。
&esp;&esp;小月睁大眼睛,睫毛不住抖动。
&esp;&esp;“可是阿松不会同意的。我……我也想你留下来。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真的走了,不要对别人提起,好吗?阿松喜欢你,你要是讲了,他过难过的。”
&esp;&esp;“……我不走。”
&esp;&esp;这话说得很轻,但是阿松肯定听到了,他倚着墙,夹烟的手有好一阵没动。
&esp;&esp;小月的脸是被酒熏红的,这会儿看着像害羞似的。红津挺直腰杆,觉得浑身的经络都顺畅了,可是视线却越来越弱,日光灯白茫茫的,把小月的脸都照糊了。没关系,这有什么关系呢?过段日子就能动手术了,让小月陪我去。今天的杨梅酒可真好喝啊,老头在,一定喝得比我还多……
&esp;&esp;快八点时,小月醉了,把手臂横在桌上,枕着额头。红津摇摇晃晃站起来,拉起她往二楼走。“今天睡房里,我给你收拾好了。”
&esp;&esp;小月挽住红津的胳膊,气喘得很急。阿松望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后走进杂物间,不知鼓捣什么去了。
&esp;&esp;上到二楼走进客卧,红津铺开昨天就已经晒过的被子,本想再说几句话,可小月一躺下便闭上眼睛,衣服也没脱,很快就睡着了。
&esp;&esp;头晕地厉害。红津在床边发了一阵呆,起身离开。她没忘记阿松的嘱咐,用钥匙反锁上房门。
&esp;&esp;草草洗漱完毕,红津回自己房间睡下。
&esp;&esp;不久,她听到沉闷的敲击声,睁开眼看钟,十一点十分。一听方位就知道是小月在拍门。同时,她感到小腹酸胀,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被尿意憋醒的。心下暗骂自己糊涂,小月也一定是忍不住要上洗手间,至少应该给她准备个痰盂。
&esp;&esp;小月见开门的是红津,松了口气,出门往楼梯口跑。红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esp;&esp;“卫生间楼上就有。”
&esp;&esp;小月眨眨眼,转身走进二楼的卫生间。红津守在门口,过了三四分钟仍不见她出来。
&esp;&esp;“小月……”红津边敲门边喊,转动把手推门一看,小月侧卧着倒在马桶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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