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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印警官是一直守在这儿,等着我睡醒吗?”
&esp;&esp;他仰头大笑。
&esp;&esp;“看来有重大突破呀。”
&esp;&esp;“你和盛国良联手,我怕是突破不了了。不过,这才第一个回合,来日方长。”
&esp;&esp;秋原没有接话,她不必否认自己和盛国良的关系,这毫无意义。她明白,印山城心中雪亮,他只缺证据。
&esp;&esp;“江久旭的案子快开审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想请你出庭作证。”
&esp;&esp;“我介意。”
&esp;&esp;“行,这是你的权利,我会转告法院。”他回应很快,丝毫不觉得意外。
&esp;&esp;一辆早餐车从巷子里拐出来,费力地在人行道上颠簸前行,发出“咯楞咯楞”的声音。印山城侧过身,看着推车的老妇人。
&esp;&esp;“我不知道宋先平是怎么跟你解释的,江久旭说,那天晚上,宋先平并没有指示他开车撞你。电话刚刚接通,车祸就发生了。”
&esp;&esp;秋原心中暗流涌动,印山城这番话突兀又自然,好像两人已经就这个话题聊了很久,一不留神就会中套。
&esp;&esp;“当然了,江久旭可能是在说谎。他现在实锤的罪名是毁尸灭迹,如果承认,就会加上故意杀人。但是不能因此就彻底否定车祸是意外,对吧?我想知道,宋先平是怎么说的?”
&esp;&esp;“车祸那天晚上,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他怎么说我没法知道。”
&esp;&esp;“是嘛。”印山城低下头,不易察觉地哼笑着,“我心里一早就有个疑问,你为什么要选择红枫区的房子,为什么要在那儿跟宋先平见面?答案很快就有了,因为那一片没有监控……”
&esp;&esp;“印警官,你这样自说自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聊。”
&esp;&esp;“那就忍耐一下,就当我自说自话吧,先看我说得对不对。”
&esp;&esp;秋原调整站姿,把双手插进针织衫的衣兜里。
&esp;&esp;“没有监控这一点很有说服力,以至于我不再想别的。直到搞明白这个东西的用意,我才想到那套房子的另一个特点。”印山城把手臂伸进车窗,缩回来时,掌心托着一块形如印章的蓝色玻璃。
&esp;&esp;香水。
&esp;&esp;秋原一瞬间感到强烈的惊恐,但很快恢复平静。是的,他完全明白了,可是那又如何?这根本不能算证据。
&esp;&esp;“另一个特点是——院子,更准确地说,是能停下两辆车的院子。宋先平遇害前的某一天,你把他的车换了,对吧?我的推理其实只弄错了一个地方,我完全搞反了——宋先平自己开的是伪装车,而你们冲进海里的是他的真车!”
&esp;&esp;秋原侧过脸看向别处。反驳没有必要,扭头就走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警察真是够烦人的。
&esp;&esp;“你约宋先平到红枫区那套房子里。接着,刘慕把自己的车也开进院子。你找机会在楼上用宋先平的钥匙解锁他的车,这应该不难吧?你留住宋先平,直到刘慕把宋先平车里的东西全部挪到自己车里,换好车牌,然后把宋先平的车推出院子。这个过程也许卫明松也参与了,毕竟两个人干活更快嘛。
&esp;&esp;“最后,你把两辆车的钥匙掉包,让宋先平拿着刘慕的车钥匙离开,院子里只剩刘慕的车,他当然以为是自己的。从那时起,宋先平一直开着刘慕的车,直到半夜被你打电话叫出去、直到死也没有察觉。而刘慕要做的,就是把宋先平的车开到那条路上,再准备一块宋先平的假牌照就行了。之后的杀人方法,和我昨天说的一样,只是现在两辆车反过来了,结论自然是反的。
&esp;&esp;“我把自己当成宋先平,设身处地地想,好像真的很难分辨出来车不是自己的。他的车买了不到一年,里里外外都没什么磨损;他本来就爱整洁,能收拾起来的东西绝不放在外面;没有人会记住自己车钥匙的齿痕;发现里程数不对,第一反应可能是仪表盘出故障了。但车里还有一样东西,是没法替换掉的——
&esp;&esp;“气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味,每辆车里也有。所以,它变得至关重要。”印山城用手指捏起香水瓶,瓶子一角折射出朝霞的光芒,“不,不只是‘它’,应该是‘它们’。一模一样的香水有两瓶,另外一瓶放在刘慕的车里。
&esp;&esp;“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把香水送给宋先平的,这当然是越早越好,因为香水掩盖气味需要时间。可能在红枫区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就送给他了吧。原本气味不同的两辆车,因为同一款香水而变得无限接近,宋先平坐进刘慕的车里才不会起疑。
&esp;&esp;“把宋先平的车开进海里之后,你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到底应不应该把香水瓶留在车上。如果近期有人看见过宋先平车里的香水,拿走就显得不自然;反之,如果没人见过就不应该留着。我也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我赞同你的选择,相比较而言,把香水留在车里更稳妥一些。
&esp;&esp;“整个计划有些冒险,不过真的很妙。怎么样,说对了吗?”
&esp;&esp;“你打算用这套说法再把我抓回去吗?”秋原不想再啰嗦了。
&esp;&esp;印山城一边笑一边摇头。
&esp;&esp;“当我想明白这些以后,最让我心寒的是,你根本就没有给宋先平机会。你不想给。”他转头看着秋原,忽然露出凶狠而愤怒的眼神,“在红枫区的那一个月,无论宋先平说什么,你都不会接受。这一个月只是为了换掉车里的气味,只是杀人计划的必要环节。从你走出那片橘园开始,你就决定了要杀死宋先平,没有任何余地。陈小姐,你的心被仇恨蒙蔽了,你问问自己,你还是个正常人吗?!”
&esp;&esp;“你说完了吗?”
&esp;&esp;印山城喘着粗气,目光中的锐利渐渐消失了。他无可奈何。
&esp;&esp;“印警官,你有个女儿吧?”
&esp;&esp;“真不公平。”
&esp;&esp;“我的孩子……连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呀,说不定也是个女孩儿,长大以后像印警官的女儿一样出色。”
&esp;&esp;“你别再想这些了,永远没有答案的。”
&esp;&esp;“假如,你的女儿发生意外,你会拿凶手怎么办?凶手不死,她就不会真正死去。”
&esp;&esp;“她既活不过来,又不会死去。你体会过这种感觉吗?”
&esp;&esp;“所以呢,你就要让人陪葬吗?你杀的人,是孩子的父亲!”印山城攥紧拳头,把这句话从丹田挤出嗓门。
&esp;&esp;秋原全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同时却“咯咯”笑出声来:“你别扯偏了,我假设的是你的女儿。”
&esp;&esp;印山城愤然转身,猛地拉开车门。“陈小姐,我是个粗人,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是你的心情我无法理解。很抱歉,我不会停止调查,直到你受刑的那一天。”他说完钻进车里,疾驰而去。
&esp;&esp;不知不觉,额头生出暖意,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两边的住宅变得轮廓分明。
&esp;&esp;秋原的手机响了,是母亲。她转头望向自家阳台。母亲举着手机向她奋力招手,仿佛打通女儿的电话是一件极不寻常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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