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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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腊八表白(第1页)

转眼进了腊月,汴河封冻,南来北往的漕运彻底停了,据说京东路附近的北边州府雪埋到了膝盖,衙门已率先封印了。运河口岸忙碌了一整年的船夫、水手,沿岸码头上下数千漕运官吏,也终于能回家过年了。昨日,南边运来汴京城最后一船蔬菜瓜果。这最后一艘漕船运道不好,刚启程不久便遇上暴雪天,原本便耽搁在路上过不来。后来雪停了,好不容易开到陈桥镇,距离汴京不过二十里了,河冰却越结越厚,单靠船力已无法向前。于是又募了数百纤夫、厢军与百姓一路冒雪凿冰,这船才能一寸一挪地开到汴京。结果船头还未进水门,后面的河又冻上了,进退两难。凿了后头,前头冻了,忙活了几日,船还在那儿,如今已成冰雕。后来官家下旨:且放着吧,命漕运转运使清空漕粮后,将漕船就地安放,给水门边的棚户贫民暂且容身以过寒冬,明年开春后,再行返程。那船上卸粮时河边围得人山人海:一筐筐柔软滑嫩的葵菜、肥大味美的佛手山药、粉糯的莲藕、鲜嫩的茭白;还有越州和桂州的橘子、温州的乳柑、泸州的橙子、洪州的柚子、婺州的林檎、泉州的龙眼和李子……………每卸一筐,便激起人群“哇”一声。真令人羡慕,南方的冬日仿佛仍处于丰收之季,河水不会封冻,山上仍旧青绿挂果,丰饶得满山遍野、江河小溪里都是食物。这些蔬菜瓜果刚抬下船便已被炒到了天价,哄抢而尽。人实在太多了,沈渺光凑热闹了,一颗也没买着。不过若是一颗菜便要花几百文,她也是不会买的。虽说如今日子好过了,但她还是没养成一掷千金的习惯。自家地里霜冻后的白菘、萝卜、菠菜,也很水灵嘛。再加上冬日里生长缓慢,连叶子都变细的韭菜,这寒冬腊月里,也不算一颗菜都没得吃。至于水果,九哥儿搬家时,不仅把自家樱桃树移栽过来了,还用马车运来了好些吃的:自家树上结的樱桃、青州的枣和山楂、临潼的石榴、汴京本地的葡萄、张掖的林檎、大名府的李子和杏子…………………北方冬日也有许多水果,不过人们总是更稀罕那些不常见到的食物,就像后世出门旅游似的:从一个自己住的地方,到别人住?的地方去。说起九哥儿搬家之事,他搬得极快,那天签完契书,交了钥匙,傍晚便赶在衙门下值前办好了过户。隔日一早,谢家便来了几十个仆人收拾宅子,换瓦片、修门窗、拔杂草,一日便清理干净了。过两日,院子里青砖都铺好了。硬装完成之后,便开始一车车往巷子里运东西,连运了两三日,惹得东西巷的人家都过去瞧热闹了,不认得九哥儿的人家都揣测:定是哪家大人物下乡体察民情来了。又或是自省的:咱们杨柳巷是不是有谁家犯大事了?他们呆呆地看着马车上卸下来一扇十八折的镂雕象牙屏风????屏风架子是用两根象牙雕成,中间是一整块白玉雕画,雕得是一整幅的赤壁之战。所谓翡翠为王的风还未吹到宋朝,大宋仍以白玉为贵。而这东西,便很随意地摆在了这破烂老宅子的堂屋,让围观之人看得愈发沉默,有人惊得直咽唾沫:光这一扇屏风,只怕都比这宅子值钱。后来又搬下来五六车的书??九哥儿把他前头的铺子改成了读书藏书之所,原本向街而开的铺门重新砌墙,只留了扇大窗和一扇小门,便于采光和出入。之后他让谢家的仆人打了四面顶天立地的书架,全用来放他的藏书。一盏灯,一张摇椅,一只小几。窗外大雪,他便这般轻摇竹椅,坐在书海里读书。最麻烦的是谢的马,他那只大马快比院墙高了,此时因不得“逾制”,朝廷对庶人屋舍的规格有严格规定。平民百姓家中院墙最多只能造到5尺六寸,大多数人家的院墙甚至仅有4尺7寸。沈渺之前起房子时围的院墙便是遵守规矩里最高的5尺六寸建的,但她还要了个小聪明,还在围墙上插了碎瓷片,加上碎瓷片高度,估摸有5尺七寸。但谢祁的马,不算耳朵,已高过5尺七寸。沈渺有一回去给九哥儿送好吃的,远远便见着谢家的围墙顶上有两只枣红色的马耳朵在抖来抖去,怪好笑的。马儿需要场地活动,劳斯莱马竞比九哥儿更受不得贫苦,栓在院子里没两日便抑郁了,开始不吃不喝,屈腿卧在地上提不起精神来,谢祁只好托家仆将它送回了陈州与其他马兄弟团聚。听闻这枣红大马一回陈州老宅,住上了大马厩,有一整片草地奔跑??为了养马,豪族之家都会留出二三十亩的旱地不种庄稼,光种苜蓿草。谢家也是如此。从古至今都是这个道理,买马容易,养马难啊!劳斯莱马很快便好了起来。随后,谢家大娘子便托九哥儿的舅舅,给九哥儿送了头驴来。驴兄便十分符合无产阶级的气质,在杨柳西巷适应良好,吃嘛嘛香,一天能拉十五斤的驴粪,铲得周大直捏鼻子。九哥儿在杨柳西巷安顿好不久,沈渺家中“灶王码”上画的天干地支图,再翻过三张,便到小寒了。小寒是一年里合祀众神的大日子。街上已在敲锣打鼓准备“腊祭”了。人们终岁劳苦,此时农事已息,会借隆重的祭典游乐一番,也是为了祈福消灾。为此,顾屠苏早起便来敲渺的家门,说是坊正来说了,杨柳东西二巷要凑一条“送瘟船”推到城外去烧,通过送船将瘟神送走,以驱疫送瘟、祈求来年平安福康。杨柳两条巷子同属一个“厢坊”,由坊内的百姓共同推举德高望重的老人担任“坊正”。为了在腊祭中不输其他厢坊,杨柳巷里居住的各户都达成了共识:每家出五百文,造出一个巨大的送瘟船来,以往用竹片做龙骨、船板的多,今年使用杉木,这才能做得更大,必胜!再在外头糊上绘制好的彩纸,雕刻好钟馗神像和被叉子叉住的厉鬼,还在船身,头尾上绘制各种彩绘图案,如龙纹、云纹、水纹、花卉等[注]。船上还会插满各色小旗子,写上为送瘟船捐资的各户人家的名字。沈渺没填自己的名字,也没写济哥儿的名儿,特意写的“沈记汤饼铺”??腊祭时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多好的宣传机会啊。顾婶娘见她这么写,也忙让狗儿代笔,不写顾叔的名字了,也写“顾记酒坊”,到了午后,一家传一家,整条巷子的旗子都变成自家铺子名了。九哥儿才搬过来,也爽快地出了银钱,沈渺还好奇他会在旗上写什么,他却合上书,理所当然地笑道:“我自然也写沈记。这样沈娘子便有两面旗了,能让人多看见一回。”沈渺那一刻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心底微微酥麻。送瘟船建造之事自会专门委托做这些腊祭器物的老师傅动手,沈渺全不用担心,交了钱,定了旗,便不再管了。因是合祭,反倒要专心预备自家的祭品,否则太敷衍跌了分,会被人唠叨一整年:腊祭时的祭品十分讲究,要酿腊酒、做腊肉、腌腊八蒜,还会准备新鲜的谷物、豆类,如黍、稷、米、麦等。祭祀时便装在小碗里贴上红纸,象征着对土地神赐福五谷丰登的感谢。腊肉、腊八蒜沈渺上个月便做了,腊肉还被麒麟偷吃了好几口呢。腊酒她便不在行了,于是直接跟顾婶娘家买了一坛,以备在腊祭那天奉献给神灵。腊祭过后,供桌上的各类谷物便要混合烹煮成腊八粥,这倒是延续到后世的一项老俗了:传统的腊八粥食材极为丰富,后世有些人看中八这个数字,做的时候要用八种、豆要用八种、干货也要凑八种。沈渺......家里有什么放什么。家家户户熬的腊八粥都会有些不同,但必有不可或缺的两种食材:糯米与红豆。听闻大相国寺和兴国寺每年腊八会办“浴佛节”为贫苦百姓施粥,那些大和尚们便都是这样熬的。毕竟腊八粥原本是佛粥。沈渺最后根据家里还多余的食材,也定下了腊八粥的配料:米放上大米、小米、糯米、薏米;豆子放红豆、绿豆;干果加红枣、桂圆、葡萄干、花生、栗子、百合。这数起来也不少了,又传统又丰富。她在院子里捣腾这些时,西巷住在九哥儿隔壁的葛神棍端着自己的大碗,直接敲响沈家后院的门来买速食汤饼。葛神棍也才刚搬来,他原来住在道观里,没尝过渺铺子里的吃食,如今一吃便停不下来了。尤其是速食汤饼,汴京其他人家都已经吃够了,过了这兴头,他才刚开始。阿桃给他开门,一见是他,都不用多问,扬声让福兴拿两块速食汤饼来。“今儿要鸡汤味的,多来些酱底,我爱吃汤浓的。”他一面嘱咐一面背着手瞅了眼渺泡在大盆里的豆子,还点了点头,还评价道:“这方子恰好,配得很平和,糯米固肾,薏米祛湿,这两样米偏寒,但正好能中和大枣,桂圆的热补,恰到好处嘛!沈娘子还学过医理?"道医不分家,葛神棍分析得头头是道。沈渺笑道:“没学过,家里剩啥用啥。”“你这话...又略微有些不讲究了。”葛神棍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取了汤饼回去了。被评为不讲究的配方,熬出来却不赖。找出干净的陶锅来,五谷杂粮稀里糊涂全倒进去熬,只要开始熬了,手便不能停下了,要不住地用那种长柄的大勺搅动,防粘锅底。越搅粥越浓,越浓越难揽。这做腊八粥,也是体力活儿。幸好沈渺力气不小,搅动着各色五谷在锅里翻滚,煮到红豆沙、浓稠软糯,再加些糖,便能出锅了。粥的甜香弥散开,巷子里家家都在熬,因此这浓郁的香气飘散出去,已分不清你我。让唐二去西巷把九哥儿几人都请来一起喝粥,沈渺又趁空进了灶房,贴街上买来的“灶君”像。此时家家户户的灶间,都会贴一张“灶君”神像,腊祭前要买粘牙的“场”供奉灶君,顾婶娘道:“让灶君吃了饭,把嘴黏实了,回了天庭,他张不开嘴,便没法跟玉帝说坏话了,往后一年便会顺顺利利。”沈渺买了不少饧,湘姐儿嘴里含了一块,很认真地问:“那万一灶君原本是要说好话的怎么办?”这可把顾婶娘难住了。“何况我们又没做坏事。”湘姐儿大眼睛骨碌碌转,伸手想把那些糖都找到怀里,“所以......还是我替灶君吃了吧!”沈渺在她额头弹了个脑瓜崩:“你也不许吃太多,回头牙疼了,你就知道苦了。”湘姐儿用舌头舔了舔自己已经空了的两颗下门牙,顿时便颓丧了,把手缩了回去??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去口齿铺拔牙了!沈渺摇摇头,湘姐儿和陈?同时换牙,陈训换了一颗,还是啃林檎时啃掉的,没受什么罪。那多亏了九哥儿送来的张掖林檎。张掖的林檎个头小长得也丑,里头脆甜紧实,但沈渺觉着特别好吃,她是喜欢吃脆苹果的。她觉着张掖的比婺州产得更好吃??沈渺夏日里买过婺州的林檎,长得又红又大,极漂亮,里头水分也足,甜中微酸,但肉松软,口感有点沙沙的。也好吃,阿桃就喜欢吃这种面面的林檎。她最喜欢切两半,拿木勺子刮着果肉吃,一勺一勺刮下来,像在吃棉棉的冰。总之,陈?因张掖林檎而免受口齿铺郎中的铁钳之苦,很是幸运。湘姐儿便不同了,她两颗下门牙都摇晃了,可就是掉不下来,啃林檎啃大骨头都没啃下来,顾婶娘说拿一根细绵线,一头绑在牙上,另一头绑在门上,趁孩子不留心,猛得关门便能扯下来了。结果她太害怕了,折腾一身汗,线也绑不上。沈渺心软,被她撒娇要拖了几日,结果她那颗下门牙的里侧,竟然冒出了两截小小的新牙,那白生生的牙头已经顶破了牙床,像多了两颗新笋似的。她因乳牙滞留,竟长出双排齿了。沈渺吓一跳,再不拔不成了,赶紧带她去口齿铺拔牙。一路上生拖硬拽,刚看到一间陈氏铺子门口悬着块“妙手治齿”、“镶牙如生”的木牌,还没进铺子呢,湘姐儿就怕得直抹泪了。陈?也跟来了,一路上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不怕,指定也是咯噔一下,就拽下来了,不疼。”湘姐儿哪听得进去,包着两泡眼泪,听着铺子里此起彼伏,鬼哭狼嚎的拔牙声,再也忍不住抓着陈训的手放声大哭起来。来都来了,长痛不如短痛了。沈渺狠狠心,拉着湘姐儿进去了。口齿铺里倒也齐整干净,店内靠墙摆着几个棕色的药柜,一格格抽屉上贴着各类中药名,铺子里散发着阵阵药香。铺子里排列着四五张竹躺凳,旁边还有柜台,上头摆放着些精巧的器具,有长钳短镊、整齐地摆着贴了“止血”、“消肿”等签子的瓷罐,还有些说不出名堂的物件,都在冬日下泛着冷冷的光。湘姐儿紧紧拽着沈渺的衣角,满脸俱是惊恐之色。沈渺心疼她,却又无奈,只得画饼哄道:“没事儿,拔乳牙不疼的,冬日里拔牙最好,不容易染病流血,这是好事儿!拔了牙我们湘姐儿便长大了,是大孩子了。对了,你乖乖拔牙,回头阿姊给你做两只手那么大的蜂蜜酥皮烤馒头吃。”这一招好使,湘姐儿光听烤馒头便咽了咽口水,改嚎啕为啜泣了。那口齿铺的郎中留着山羊胡子,洗了手过来问了问,听闻是拔乳牙,便也笑道:“这是最简易的,的确不疼,来,张嘴我看看。”湘姐儿看着穿深蓝长袍的郎中便害怕,叫沈渺和陈?一起哄了半天才张嘴,张开嘴了还一个劲地求那郎中道:“不要拔。”“不拔,我就看看,只是看看你的牙好不好,呦,挺好的,生得挺齐整的,也干净,真好啊小姑娘,你养了一口好牙呢......”那郎中温言细语地东拉西扯,湘姐儿那警惕的精神便微微松懈了。见湘姐儿肩头一垮,郎中随即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手撑开她的上下牙膛,另一手捏住小铁钳一下就伸进去了。那手速快得一晃而过,沈渺都没反应过来。只听噗噗两声,那郎中已飞快地拔掉了湘姐儿的两颗牙,又顺手从旁边拿了两团棉花往她嘴里一塞,叫湘姐儿牢牢咬住,便起身去算账了:“拔一颗牙十文,给二十文便是了。回去先不喝水,瞧着不流血了,牙洞结了血痂,再开始饮食,先吃一日米粥,明日便能正常吃食了。”"算好账,又用草纸把湘姐儿的两颗牙一包,问沈渺:“小娘子,你家这俩牙还要吗?给你包上?回家选个吉日,往屋顶上扔,下回牙便长得好。“要的要的。”沈渺凑上前一看,原来乳牙拔出来是这样的:很小,淡黄色一小颗,连牙根都没有。郎中又细细交代:“回头等牙洞脱痂了,多给她啃些大骨头,把牙床扩开,她新生的牙才能往前挪,日后便不会生歪了。”沈渺赶忙细细记在心里。湘姐儿从竹躺椅上站起来了才发觉嘴里生疼,满嘴血腥味,又不敢松嘴,咬着棉花啪嗒啪嗒掉眼泪,含糊不清和沈渺控诉那不老却还是很狡猾的郎中:“骗人...他骗人...………”但沈渺觉着这都算好的了。很顺利了。湘姐儿拔牙时,另一张椅子上,有个男人在补牙。没错,沈渺震惊地发现此时竟然已有了成熟的补牙技术??就是瞧着有些可怕。另一个郎中,先用乌头之类的草药和针灸给那男人镇痛,再用极小的刀刮去龋齿的腐质,刮的时候,那男人一直忍不住呜咽嚎叫,要两个壮实的伙计帮着摁住头和手脚,才能继续下去。清理完腐质,又叫漱口,漱出一缸子血水,凉水刺激得那人更疼了,捂着脸哎呦哎呦,最后将白锡和银箔及水银合成的粉末加热软化成膏体后,郎中便细细地为他填充龋洞,外头再镶一层银或是金。补完后,那男人棉衣都被汗打湿了一块。疼得一张脸雪白发青。郎中又给他开了好几日的药丸吃,说是止疼消肿的。但沈渺眼见着他的脸这么片刻已瞬间肿得老高了,跟腮帮子里藏了半块馒头似的。郎中们习以为常,交代他回家不能刷牙不能吐唾沫不能吃东西......那人只剩半条命似的,歪在柜台边,捧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气若游丝地点头。湘姐儿和陈?看完都哆嗦了。没有高效的麻药、没有器具消毒、没有高效止疼药,还是用水银填补牙洞......沈渺也哆嗦了,立马听从郎中的推介,从口齿铺里买了一罐据说能防蛀的苦参牙粉,晚上回去刷牙也加倍认真了。沈渺回想至此,和湘姐儿又齐齐地打了个寒颤。湘姐儿不惦记灶君的糖了,赶忙溜走了。沈渺祭完灶君也出来了,九哥儿正好和砚书、秋毫一起进门来,进门先笑着拱手说吉祥话:“天寒有尽,愿娘子万事粥全。”每人舀一碗浓浓的粥,热腾又甜。湘姐儿和陈训刚吃完,刘豆花和李狗儿便拉着爬犁来寻她去河面上滑冰,沈渺不放心,又让唐二把雷霆也牵去,看着几个小孩儿。“就怕掉进冰窟窿,更怕趁乱有拍花子的,一定要紧紧盯着几个孩子。”沈渺再三交代。这几日可多人去汴河上戏冰了,到处都是人。唐二朗声应了,扭身去牵狗。今日因家家户户都忙着煮腊八粥,铺子里来客稀少,有阿桃和福兴两人便够了。眼看湘姐儿欢呼雀跃拉着陈?要出门了,砚书回头看了看谢,又过来拉了拉他袖子,晃了晃。那胖乎的小手什么也没说,但谢祁咽下嘴里的粥便摆摆手道:“去吧,你和秋毫也去吧。”砚书立刻也拉着秋毫欢呼雀跃地跟上了。沈渺便也笑。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便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渺和谢了。这样的日子暂时没什么事可干,两人干脆坐在廊下,说些闲话,慢慢喝粥。多数是沈渺在说,谢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含笑应和。沈娘子的生活细碎又温暖,他听她说着,心里也满是安宁。肚子里渐渐便吃下了一碗豆米相济的热粥,也回想起了与娘子相遇后的一餐一食,从舟船上一碗热汤饼为起始,那时还是春日呢,竟不知不觉到了岁末年关,过了一年了。他端着温热的陶碗,看向将发丝全都梳起来盘在脑后为螺髻的沈娘子。此时,她正好低头喝粥,没有留意到他的目光。谢祁贪看她发髻间仅有的一根银簪子,那上头雕刻了些缥缈的云纹,想来是为了合她的名字。温粥,听雪,扫尘,盼新年。这一年便要过去了。时日过得真快啊。他忽然很不舍。“今日送完灶、熬完粥,明日便要扫尘了,紧接着便要出门办年货,筹备除夕的团圆饭呢。只怕铺子再开两日,便要歇了。”沈渺吞下一口香甜的粥,心想,之后便要开启猫冬的日子了,又转头看向谢,“你呢?九哥儿打算什么时候回陈州?”谢祁想了想,将手里吃尽的粥碗搁在手边:“小寒过完,我便要回陈州了。”“那便是这两日了。”沈渺不意外,腊八过完就是年,九哥儿也该回到老宅与父母亲族一同过年。她点点头:“正该如此,只是如今天寒,路上难走,九哥儿定要当心些。”谢祁忽而开口:“沈娘子。”他莫名唤了她一声,又顿住了,低垂下眼眸,半天没有说下去。搭在前廊边缘的手指,指节微不可见地颤了颤。沈渺歪了歪头,刚想张嘴问,却见他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满脸郑重,那双透亮的、乌黑饱圆的眸子长久地望过来:“我有话对沈娘子说。”“什么话?”“我......我在遇着沈娘子之前,便像这冬日一般冷得无趣,总觉着自己身负数奇之命,心下惴惴,不敢与人深交,深怕拖累了旁人。”他的眼眸被雪水涤荡过一般干净又坚定,这样望过来,忽而弯起眼眸一笑,竟让沈渺心如擂鼓,“我如今想明白了。沈渺只是看着他,没说话。她的手蜷进了袖子里,不觉攥了起来。“我想我并非数奇坎坷之命,相反,”他的声音好似比飘零的雪更温柔,随风如羽毛般吹到了她的耳畔,“我很幸运。”“我平生所有的好运,都用来遇见沈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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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夫君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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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姚家乃书香门第,主君主母恩爱和谐,亲族兄弟互敬互爱,可谓誉满京华。然这样的人家,却出了一个不敬尊长无事生非的蛇蝎刁女姚戚香。眼看姚戚香到了成亲的年纪,姚家主母寻思终于能够松一口气,谁知姚戚香恶名在外,满京贵族公子都对她避之不及,连寒门士子都不愿求娶,姚家主母看着这个不成器的丫头,盘算着如此祸害,不如趁早打发去了乡下为妙。主意定下没两日,竟有贵人登门,执意求娶姚戚香为妻!  孟家百年世族,嫡长子孟扶危芝兰玉树清贵无双,是多少盛京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可谁也想不到,那个被当众退亲的姚戚香最后嫁的人会是他!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笃定了是姚戚香拿那张狐媚子似的脸下作勾引,只等着孟扶危看清了她的本质将她休弃。  成婚当晚,姚戚香盯着孟扶危冷笑有本事你就休我,别想着我能为你贤良淑德。孟扶危漠然不语,叫姚戚香窝了一肚子火。翌日新妇敬茶,姚戚香被婆母下马威,借着立规矩的名义叫她长跪不起。  姚戚香将身一软,垂泪戚戚昨夜夫君过于体恤,儿媳实在体虚。满屋子人骤然失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就连她那哑巴似的夫君,也禁不住看向了她。后来,因这理由太过好用,姚戚香每每觉得推托不掉时,便佯装疲乏无力弱不经风,一副太过经事的样子,渐渐地,她觉得别人连同她院中的几房嫂嫂,看她的眼神都欲言又止,暗暗生出羡慕来。姚戚香盲婚哑嫁,她与孟扶危相敬如宾,姚戚香从未奢求什么,只是后来她大仇得报千夫所指,唯有孟扶危一人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姚戚香才知这场婚事,从头至尾都是他的谋划。也是在那晚,姚戚香得知,她这夫君真的很行。女主视角先婚后爱,男主视角暗恋成真,轻松向宅斗文案写于2023713已存证※欺负老实人预收嫂嫂开门,我是我哥求收藏※乔蕙嫁给夫君沈玦一年有余,她能感觉出夫君并不喜她,屡屡看她的眼神陌生又疏离,于那事也冷淡非常她心中郁郁,时常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才惹得夫君厌弃。  后来夫君出征,她在家等待一年,终于等到夫君回来。阿蕙啊,大郎性子是冷,不过夫妻久别重逢,说不定这次回来就好了。婆母宽慰她。乔蕙没做这等空想。  可没成想,再次回来,沈玦竟一改从前冷漠,对她温言细语又多加照顾,只是那事上,依旧百般推脱。乔蕙郁闷了一阵,想开了,可能是男人不行,可她公婆温善亲厚,如今夫君又回心转意,虽然至今没个孩子,可也不是她的错,她还是满足的。  如此数月,就在乔蕙已经习惯那温柔又冷淡的夫君时,沈玦又变了。他开始夜夜抱着她,耳鬓厮磨,他一遍又一遍唤她的名字,他他也不是那么不行。  乔蕙又想不通了。兄长战死,为稳固军心,沈二郎不得不替了与自己容貌一般无二的兄长坐镇三军。欺君罪大,回京之后沈二郎只得继续装下去。可他回家才知,他在家还有个貌美的嫂嫂。  沈二郎全然不知她与兄长如何相处,只能尽可能温言细语,尽全责任,无论如何也不敢越雷池半步。本该如此。  可没想到后来,他那战死的兄长又回来了。当晚,沈二郎在院子里踱了半个时辰步,去扣了乔蕙的房门。  阿蕙,开门。沈堰出声,我是你夫君。※强取豪夺预收对竹马始乱终弃后求收藏※顾鸾微有个从小一起在家塾念书的青梅竹马,两人年少慕艾,时常私下互诉衷肠。可顾鸾微心里清楚,谢衡门第太高,她一个庶女是攀不上的。所以她表面上与谢衡谈情,私底下从未对外人提起过,也从未推拒过家里给她说的亲事。成婚前夜,顾鸾微将什么都与谢衡说清楚了,她不嫁他,让他日后不必再来。  却不知道成婚当晚,谢衡在她的婚房外站了一夜。 成亲一月,顾鸾微不知为何,她的夫君格外怕她,怕与她说话,怕与她同处一室,甚至看见她就走。她不知自己哪里惹了夫君厌弃,直至不久,她得到了一封和离书,上面字字恳求,还她自由身,望她高抬贵手。  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顾鸾微就被掳上一架华贵马车,慌乱之际,她对上一双幽暗无比又熟悉非常的眼眸谢衡冰凉修长的手指轻抚在她脸际,语气寒凉温柔鸾微,你还想嫁谁?宣平侯世子谢衡年少曾在顾家借读,对顾家四姑娘一见钟情。昔年不知分寸,步步紧逼,殊不知却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后来眼睁睁着看她嫁了,谢衡才知这世上若想要什么,等是等不来的,想得到,那就得抢。...

不正经怎么了,不还是杀穿末世了

不正经怎么了,不还是杀穿末世了

水仙双楠双强无限流末世微群像微恐看似神经病双人组,实则互相利用玩心眼子(对抗路)不正经但不多前期轻松后期压抑,有虐有甜哦疑心病聪明武力值max偶尔不正经向水(受)vs疯子装货擅长演戏不正经肖白(攻)总结,两个看似正常的神经病。再次强调是两个病态的主角!(作者不会写简介)向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肖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两个普普通通的人加一起产生了化学反应。副本屠宰场养殖场,黑童话,数字永生人工智能,海草村,普通的小区…穿插一些小小的诡异事件。(在走过一段艰难的路后,我在未来看到了自己的尸体。)(肖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想起一切的向水看到身负重伤的他,会走出灯光,拉住黑暗风雪中属于他的那只手,说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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