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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公子的病况不该如此。”
——“若年少病况初愈之时,就吃点苦头,继续习武强劲壮骨,能把寒气完全排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病况迁延不愈到今日,就太晚了。”
程月圆不懂治病,不知道什么晚不晚。
她只记得小时候练武学打猎,阿耶教的,“练一日有一日的寸进之功,高手一招一式都靠水磨工夫磨炼。”
昨日,闻时鸣提水桶灌热水时,分明有力气,只是耗得快了些,他不病的时候,还能把她抱或者背起来。
程月圆跳下床去,穿好她的布鞋。
“夫君你睡醒啦,我等下要去村子里,换点吃的,备一些药,再叫曹婆婆帮你把衣裳改窄一些。”
闻时鸣似乎一夜没睡好,眼底还有些乌青,闻言点了点头,“村子远吗?多久来回?”
“晌午时候能回来,赶着再做午饭。”
程月圆快快洗漱,用花绳扎了个小单髻,抽出昨日剩下的薄饼团了团塞入嘴巴里,眼眸弯了一瞬。
饼子还是温的,闻时鸣早上起来就热过了,动静还很轻,一点都没有吵醒她。
她话音含糊,手臂一挥,却道道指令都分明:
“墙根下那堆旧柴,记得劈成细长条,一根作三根。”
“屋头两个大水缸,把水都注满了。”
“我回来要用哦!”
“夫君记得记得千万记得。”
程月圆嚼着薄饼,推开院子那扇门,粉布裙的娇俏身影一晃而过,小跑着消失在夏末秋初的山林间。
平生头一遭被硬板床硌得一夜没睡好的闻时鸣:
“……”
第44章劈柴有几个步骤。
闻时鸣自成了自家夫人的房客起,就懂得了一个深深的道理,很多看似极其简单的生活琐事,其实很难。
就比如看火。
就比如劈柴。
他原来觉得,劈柴只有三个步骤:一、找到垫柴和斧头的大木桩。二、把柴竖立在木桩上。三、劈。
动手起来发现,劈之后可能还包含了很多步骤。
比如斧头劈空,卡在木桩上费力拔出来的步骤。
比如斧头劈中但力道不准,木柴一歪,从木桩上骨碌碌滚到别处去,要放下斧头,弯腰去捡的步骤。
又比如力道准了,斧头深深嵌在木柴中,要连续劈好几下,才会完全裂开的步骤。
他甚至明白了阿圆说的“一根作三根”。
阿圆是预先想到他的力道根本无法把木柴劈成均匀的两边,通通是一边大一边小,是以要再把较大的那根重新劈开,谓之“一根作三根”。
闻时鸣喘着略沉重的呼吸,看了看自己不过片刻,手掌被磨出的红印子,他左右四顾,找了一根布腰带,简单地缠了个护手。
初次相识,总有磨合的过程。
他和阿圆家的斧头还不太熟罢了。
七连山南边的曹家村里。
程月圆正在曹婆婆的家里给她剥豌豆。
曹家村的人大多数都姓曹,因而有好多个曹婆婆,她最熟悉的最亲近的还是村口歪脖子树那家的曹婆婆,第一次穿的肚兜,第一次来癸水,都是阿耶腆着一张脸来找曹婆婆帮忙料理的。
“圆圆好久没来咯,你阿耶和弟弟呢?”
“他们还在城里呀。”
曹婆婆年纪大了,有时精明八卦,有时糊涂健忘,一日有一日的样儿。这日便记不得她阿耶被官府押走的事,还以为他们在城里卖兽皮,对着日光眯眼看看,穿了针线,将程雪峰旧衣裳的袖管和裤管摸索着改窄,“你阿耶生病了嘛?好端端瘦了这许多的……”
程月圆“嗯嗯啊啊”地含糊应过去。
院门忽地闯入了几个身穿衙差服饰的人。
村里白日习惯家家不关门,衙差进来,一人拿着画像举到程月圆面前,“可见过此人?近日村里有外人吗?”
程月圆眨眨眼,对着画像细看,京畿衙门画师笔力不凡,画像上的男子一看便是闻时鸣的模样。
她摇摇头:“没见过。”
曹婆婆被他们吓得差点把绣花针戳手指头,“哎哟”一声,看过画像后,顺着心口跟着摇头,“长这么俊的男娃娃,做了什么歹事?要被抓去蹲大牢哟。”
衙差自然是不答话。
剩余几人粗鲁地在屋子里进进出出,翻找能够藏人的地方,曹婆婆的孙儿都在田里干活,儿媳在河边浣衣,小小的院子很快就被搜查了遍。
衙差们搜查如赶趟,这家院儿踩完了,看她们一个老太太一个小媳妇,满脸的纯良无害,只留下一句“看到要跟官府说”,就赶着去隔壁院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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