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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他上衙时候的马车出府,就能不带绮月和云露,自由来去,因而快快用了早膳,等不及般先钻入平阳侯府侧门的马车。半刻钟后,闻时鸣一身淡绿官袍,掀帘而入。“夫君动作好慢,点卯都要迟了吧。”“明明是你心太急。”闻时鸣不置可否,只嘱咐平康启程。车轮辚辚,驶向西市。先送她到山货铺子,再绕到去市署衙门设的办事堂。半道上,马车蓦地一停,被拦了下来。平康同对方交涉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这是平阳侯府车架,我们郎君赶着去衙门点卯,就无需查验了吧。”巡查军士声气低了几分:“我看马车没挂牌子。”他正要放行,平康坐回驾车室,有马蹄声靠近,一道冷沉的声音斜插进来:“平阳侯治军严厉,赏罚分明,不会教出不守规矩的儿女,闻公子定能体谅。”他话音一顿,“照例查!”这是荣国公府世子蔺弘方的声音。程月圆认得。她看见马车挡帘微微晃动,似是平康同蔺弘方的军士在较劲,下一瞬,车帘被唰一声拉起,光线倾斜而入,程月圆才看了个囫囵,就被闻时鸣拉入怀里。“蔺世子要查无妨,我夫人胆子小,别吓着她。”“……”胆子很小的程月圆贴着他胸膛没动,她不怕看到蔺弘方,但也不想被蔺弘方认出来,继而给平阳侯府惹来什么麻烦。她身后静了静,有硬物在马车的厢壁板上随意敲打的声音,像是未出鞘的长刀,在试探车厢里有无暗室。“不知车上有女眷,冲撞了闻公子的夫人。”蔺弘方说着抱歉的话,语气里毫无愧意,随意将马车弄得凌乱。他被箭矢擦伤的脸颊一线已结痂,变成暗红色,这几日每对镜一次,心头不悦就深一分。“蔺世子这番阵仗,要抓什么人?”“大前日夜里,秦侍郎府上被行窃,丢了许多贵重之物,还有两个仆人丧命。我特地带巡防营的兵来协助金吾卫右将军缉捕。下次若再遇上闻公子的人,还会照规矩盘查,请闻公子嘱咐手下多、多、配、合。”蔺弘方意味深长,刀柄一收,勒马转头。见他远去了,先前盘查的军士陪笑两声,令两边守备放行。程月圆从闻时鸣怀里挣开,挑开车帘看。即便过了这道巡查关卡,各坊门之间巡逻的军士都比她印象里多得多,黑红相间的军服有别于京畿衙门的普通武候,身上肃杀凶悍之色亦更盛。她看得蹙眉,“夫君说的,大理寺羁押罪臣家妇孺的地方,到底是在哪里?这街上来来往往军爷好多,真能顺顺当当把谢家儿女救出来吗?”“在太平坊,那里有个备用监牢。大理寺狱关押重刑犯多,狱中气候异常,极干燥阴冷,普通人待两刻钟便要鼻孔流血。曾经有不少被牵连的妇孺因为体弱惊惧,死在牢狱中。大理寺怕担责,往后有需要关押妇孺,都调往条件更好的备用监牢。”闻时鸣顺着她的视线,同样凑到车窗。秦侍郎府上遇劫,他有耳闻,死去的仆役是直到清晨才被发现的,歹人若有能力,恐怕早已逃出城,城防营四处搜寻,稍微一想就知道,是别有用心。程月圆思忖片刻,“要是没有顺利劫出来,任由他们落入贱籍,会怎么样?那时候还有机会再救人吗?虽然分开两人,需要更多人手,费更多心思。”“男入宫廷为黄门,女入教坊为乐人。”“他们还那么小啊……还在长个子的年龄。”程月圆心头一揪,有些不可置信。“刚好卡在了年龄限制的最低要求上,要是大理寺负责判罚的官员手松一松,不出日,宫里就会来提人。等入宫廷教坊,小孩儿受磋磨不说,想要营救更是困难重重。无论有没有把握,总要试了才知道。”闻时鸣语气凝沉,“且是越快越好。”蔺弘方顺着太平坊与含光门之间的主道疾驰。皇城下有着城防营军服的亲兵奔来。“蔺都尉,蔺都尉!”“有消息了?”亲兵喘了一大口气,擦擦额汗,“小的刚从大理寺打探出来,陈少卿说,各项章程走完了,宫里明晚便会来人,把谢家子女带走。”“好,”蔺弘方控马,原地踱步两圈,“你叫弟兄们加紧巡防,尤其是太平坊两门外的可疑青壮。上次躲在群贤坊墙上的黑衣人没捉到,这次敢再出现……”他说话间扯动脸上结痂的地方,烦躁地啧了一声。西市山货铺子里。程月圆正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掌柜大眼瞪小眼。掌柜是她本家,也姓程,大腹便便,圆头圆脑,大肉鼻头,笑起来憨态可掬,手上戴个羊脂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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