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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莱顿病入膏肓。
证据是他本该在天亮时联系副官,但完全把这事给忘了——他和李维面对面,花了很长时间才吃完晚饭,德莱顿喝了一些酒,说了不少话,然而当第二天他回想起来时,却又觉得自己一件有用的事都没提。
他本来应该询问李维的伤口和心情,聊一聊无人关心的石油大亨、黑沙、与法官,或至少也该不着痕迹地打听一下李维是如何看待A3的,结果呢?他说了什么?
“……我认为犯罪现场清洁工这份工作很有趣,很自由,我在十几岁的年纪一定会喜欢上你的工作的。大学毕业之前我从来没考虑过从政。”
“那你以前打算做什么?”李维切割着牛排问道,“成为科学家?”
德莱顿摇头:“你太高看我了。中学时我想去当个话剧演员。其实我并不偏好演戏,然而有个自称是百老汇星探的人邀请我去面试,我一度信以为真,并以为自己在这方面天赋惊人。”
“哦,我知道!”李维感兴趣地抬起头,“是不是那种先给你拍一堆照片,称赞你有天分,然后声称只要你交钱就能帮你内推的套路?”
“是的。很明显的骗子,对吧?但我上中学时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花了几千联邦币才认清现实。”
德莱顿垂下眼,起身帮李维倒酒,蜡烛的火光随着他的动作摇摆,“我的母亲精神紧张,对我实施密不透风的保护,但愿你不会笑话我——十一岁以前我看到电影中的亲吻镜头都会挡住脸。”
李维没笑,而是单手顶着下巴,绿眼睛眨也不眨、专心致志地凝视着他,如同在倾听一场重要的国会演讲。
不过凭借德莱顿对李维的了解,他听总统讲话也不会比现在更加认真了,德莱顿在他眼中看到了倒影的自己。他坐回座位抿了口酒,在辛辣、眩晕和血液沸腾的感觉中问道:“你也遇到过这种骗子?我以为在我举报过之后,他们就被警察抓走了。”
难为他在这种情况下说话,还能维持着有条不紊的语气。
就是句子的数量比平时多太多了,因为他实在想要得到李维的回应,李维一旦移开视线,他就忍不住做点什么以引起对方的注意。难怪人们说智者总是沉默的,一旦说得多了,十句话里至少有八句都会显得像个白痴!
他刚才说的都是什么玩意?怎么会有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揭自己的短?
“……忘了上面那段话吧,李维先生。”
李维依旧不表态,仿佛沉浸在思绪里,瞻前顾后、自觉失言的德莱顿说,“我今天晚上的状态不太好,我不是故意想要表现得像个笨蛋——”当然了,谁会这么干呢?“也不是要绞尽脑汁地吸引你的注意,”停下,威廉,这句话就不必说了,“但是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愚蠢了,威廉·德莱顿,太愚蠢了。
“Dontlookatme,please。”
德莱顿突兀地伸出手,按住面前人的眼睛。
等到李维要开口询问时,他又一次站起身,微微歪着头,在看不到李维双眼的角度吻了下去。
“……”
我只有在和他亲吻的时候才能闭上嘴,不再说蠢话。
——德莱顿花了一晚上时间,意识到了上面这条可悲的现状。
**
“你的形象挥之不去、占据我的脑海~我只想拥有你的爱~我对你的爱超乎想象~啦啦啦啦~想不想留下来~”
清晨,李维小声哼着节奏感强烈的口水歌晃进了卫生间。他唱的是若干年前《滚石》杂志评选出的百大单曲之一,尽管歌词和曲调都很俗,但迷之洗脑,“想不想留下来~你为什么不躺下~永远永远永远永远厮守在一起~”
唱完一段,李维转过头,镜子里的青年双眼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感知到好事将近似的笑容。
真有这么高兴吗?
李维荒腔走板的歌声停顿了一秒。
是的,真有这么高兴。
下一秒,他端正表情,用打着绷带的手举起刷牙杯,仿佛是握着麦克风一般换了首歌唱:“所有人都明白你的美,所有人,但除了你……亲爱的,只有你能照亮我的世界,你轻抚头发的动作让我神魂颠倒,然而在你低头微笑时我却看得出,你不知道你有多漂亮……”
“咔嚓”。
刷完牙洗完脸的李维走出卫生间,给躺在套房的另一张床上思考人生的德莱顿拍了张近景照片。
“你不知道你有多英俊~”这里李维自己修改了歌词,“如果你可以看见我眼中的你,就会了解我为什么会拼了命地喜欢你,我真的不敢相信——你居然不知道你有多英俊!”
“汪汪!”BGM里还有托布的叫声。
李维随着歌声转了一圈,薅起桌上的装饰用假花,抵到德莱顿的鼻子底下,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又拍了张照,问道:“亲爱的长官,我能将你不露正脸的相片发到ins上留作纪念吗?假如我的朋友问起,我不会告诉他们您是谁。”
BGM暂停,德莱顿在金灿灿的朝阳下仰起头,理智随着李维的靠近飞快消褪,脸上却露出了和昨天轻吻李维时一模一样的、克制中带着情不自禁的微笑。
“随便你。”他不假思索地说。
“谢谢您。”李维放下花,捞起他的手,吻了一下手背,说道,“我去研究待会吃什么。”
德莱顿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走到套房的客厅,李维还在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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