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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莱顿是个天才,各种意义上的。李维一觉睡到大天亮,清晨懒洋洋地窝在被子里、摆弄着戒指和项链不想起床,德莱顿的体力精力未必比他旺盛,但却有着雄健的自制力,因此李维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饭。
“来吃饭,别的问题可以到路上说。”
德莱顿走到床边掀被子,把正在编辑ins的李维从床上拖起来,“你在干什么?你把之前发的帖子设置成隐藏了?”
“是的。”李维回答,“你昨天不是说现在不宜公开么,保险起见,我将和你相关的所有内容都改成仅密友可见。”
“密友”只有德莱顿一个人,而“所有内容”意味着李维账号上和德莱顿有关的帖子已经不止一条了——他在睁开眼睛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提起黄铜项链、对着面向大海的窗户拍照。项链扣件位于图片的正中间,蔚蓝色的背景还加了模糊,任谁都能一眼注意到。
“我想记录一下,”李维问,“设置了隐私后这样做还有风险吗?有的话我就不干了。”
“没事,你发吧。”德莱顿摇头,“你想做什么都行,有危险我会告诉你。”
他在餐桌旁边坐下,给李维的新帖子点红心,接着对手机屏幕出了会神。
不论是对李维还是对他来说,昨天一下午兼晚上发生的事都全无实感,像做了个远超想象的美梦一般柔软而恍惚。正因如此,德莱顿才会早早起床。他起先无知无觉地望着身边人的睡颜看了五六分钟,然后突然惊觉,世界明明还是那个世界,却有很多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一年以前,他的人生计划里从来没有另一人的空间,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安全局的内部报告般整齐且空洞,德莱顿向来不以为意,在这条据说通往辉煌的道路上如流水线生产的机器人般前进,旁人幸福琐碎的生活好似徘徊在远处的风暴,难以博得他半点注视。
直到李维出现,让他首次在深夜辗转反侧时望向另一条路……一条他从未关注过的道路。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伸脚在那条路上试探,四处搜寻可靠的资料以修改自己原本的行进路线,这是多么疯狂的举止呢?风暴在靠近。他的生命追逐着一道身影,向高耸的悬崖呼啸而去,既是在攀登,也是在坠落。
可是当事人并不觉得这有多疯狂。他循规蹈矩地任由自己坠入爱河,正如他曾经循规蹈矩地生活。眼下那些规划和设想的东西正在走向现实,德莱顿驻足回头,才发现他已走出那么远。
“你在想什么?”李维切割着盘子里的煎鸡蛋问。
“没什么。”德莱顿回答,“在想我爱你,这点你早就知道了。”
“哦。”李维吃饭的动作一停,“我也爱你,你同样应该早就知道了。”
吃完饭后,他们简单收拾了行李,开车回到市区。德莱顿那老实巴交又忠心耿耿的副官杰弗里·卡特当场牵着狗迎上来,激动地说:“谢天谢地,你们总算活着回来了!”
李维转头看德莱顿:你怎么向别人解释我们失踪的?
德莱顿目不斜视,用两三句话打发掉副官,将后备箱里的杀手尸体交给相关负责人,紧接着又去见了目前被关押在联邦驻外军事基地的萨米尔·阿勒马克图姆。此人在短短一天内遭到了三次暗杀,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物理),有两次暗杀来自知名不具的中情局。
传闻他躺在ICU里时仍然念叨着黑沙,向每一个医护人员讲述白骆驼踏着日光拯救他的故事,或许相比睁开眼睛面对残酷的现实,他宁愿沉浸在濒死前的荒唐幻梦里。
医院中因此传出了一些迷信的谣言,许多人惴惴不安,又听说,贝都因人靠着神明的庇佑逃过一劫——曾经他们只求在沙漠里自保,于是带走了骆驼的皮毛,然而随着时间流逝,皮毛再难以满足人心,作为贪婪的代价,神明在最后一次保护他们之后收回了奖赏。
听上是个寓教于乐的童话故事,然而,真相是李维这边控制得足够及时,部落里只有少数人参战,战士们清醒过来以后回到家乡,问询酋长,然后惊骇地发现本该放在那的驼皮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毕竟是上位者编造出来的虚假的东西,又怎么会存在呢!
即使里世界和神明的阴影离开了,引发战争的最初的漩涡依旧潜藏在人们心底。
以及“清道夫”的名号在沙漠地区昙花一现,引发的热议和争论迅速被当局压了下去。
这些都不是李维能够干涉的事了。
他只惊讶于萨米尔三死三活的顽强生命力。德莱顿解释说:“我们有努力抢救——不过也是为了套出点情报,顺便和中情局对着干。再过一天,他就不一定还能活着了,中情局急于灭口,A3估计也坐不住,这人不说人品如何,起码实力过得去。”
李维揣摩了一下,问道:“你和A3打了一架之后,关系有所好转?”
德莱顿瞬间沉下脸:“这辈子都好转不了。”
“……”
随后是坐飞机回国,路上又消磨了十二小时。李维之前在海滨小屋睡足了觉,在这十二小时里和狗重修父子关系,成功教会了托布“坐下”、“握手”和“换一只手”。
德莱顿则小憩一觉,紧接着给十分看好他的安全局副局长朱诺发邮件,旁敲侧击地问中情局到底能不能吃到教训。
朱诺告诉他,教训是有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已经给出了回信,承认A3及其上级存在“故意令情报流通出现滞后”的行为,只是德莱顿要把“威胁国家安全”的帽子扣上去,中情局则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模糊他们这么干的缘由,因此双方还在扯皮。
与此同时,A3指责德莱顿以权谋私——借职位之便给李维发暧昧短信,还找借口和他打了一架,在他口中,德莱顿与他产生冲突,完全是出于私人恩怨。
德莱顿反驳说短信是无稽之谈,根本无人承认,A3纯粹是受到诅咒影响、看谁都是情敌,自己胡乱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两人于是又隔着安全委员会展开了骂战,甚至在当日的时政报纸上,以严肃且省略的形式占据了一小块位置,说是《安全局官员与中情局特工就冲突责任问题产生争论》云云。
隐身的当事人李维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毕竟他身负诅咒,他能有什么错呢?
时间飞逝,飞机刚落地没几天,N市正式步入新一年的三月份,天气转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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