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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与罪孽会吸引里世界,不是因为宇宙有其规定,而是因为人类的思想其实就诞生在对自我、对时代的反思中,铺满尸骸的土壤里面往往能够流淌出最纯洁的思潮。恶灵与神则是文明的‘投影’,其他星球的里世界中则大概率不存在这两种‘生物’。”
李维逐渐懂了:“所以联邦内战只要不促成人类对‘意义’的追求,反而会压制里世界的扩散。”
但人类真的可以脱离向宇宙赋予意义的智慧生物本能,而去追求简单粗暴、空虚麻木的生活吗?
莱纳·李维乌斯的文化暴政难道能持续到里世界彻底愈合的那一天?
“而且我觉得,他反倒促进了人们的一些思考。”李维说,“我一直坚信社会是螺旋上升着的……人类会在这样的思考中不断进步、变得更好。”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白骆驼回答,“为了达成一个终极的目标,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比方说,你应该能感觉到,他不相信神。一方面,他不认为我们全知全能,另一方面,我们的力量依托于里世界而存在,他觉得我们不可信、早晚有一天会为了生存背叛人类,但他依然会创造出我和其他的神明,以在关键时刻向他提供帮助。
“在这一点上,你和他一点都不一样,李维。”
……
几个小时后,李维走下被子弹打得坑坑洼洼的越野车,砸上车门。
映入眼帘的是著名的彩虹桥,这座桥横跨边境地区的尼亚加拉河,全长290米,过了桥就离开联邦,来到了另一个国家。
早些年,这座关卡的管理并不严格,和人们熟悉的高速公路收费站差不多,因为从联邦进入加国时需要交一笔过桥费,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
然而时间迈进2026年以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结了冰的江水两岸苍山依旧,泛着金属光泽的大桥横亘在冬日奶白色的薄雾中,两列洒满了糖霜般落雪的车道笔直地蔓延向远方,而朦胧的远方在视线尽头散发着神秘的气息,让人联想到传说中的蓬莱仙山或是精灵世界……
可是人们无法忽视桥下的铁丝网、水泥墙,头顶的无人机,以及站在岗位上的荷枪实弹的看守。
为了防止联邦居民“非法”逃往加国,本届政府做出了相当程度的努力。
好在关隘再如何险峻,也防不住早有准备的李维。他永远也不是当初那个和海妖马杰尔挤在小面包车里、辛辛苦苦于美墨边境徘徊的萌新了,不光手里的装备得到了进化,队友更是实力强大、指哪打哪。
联邦守卫只觉得耳边有一阵风吹过。
他听见了不知是男人还是女人的笑声,轻柔的、妩媚的、缠绵的,笑声如银铃般回荡在风声里,吹得他心尖酥软、神志模糊。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的实力。”丑猫说,“你们还敢再瞧不起色|欲之神?”
“……不是生育吗?”李维道,“天知道假如这群人发现魅惑他们的美人是如此难看的一只猫时会作何感想。”
丑猫在白骆驼的背上跳脚:“没有色|欲哪里来的生育率,而且我根本不丑!没品的人类!”
不管怎么说,李维在甩脱莱纳·李维乌斯派来的伏兵后,一路上都顺顺利利的,也没遇上特别棘手的敌人,这可能是因为莱纳并不放心让里世界的力量脱离自己的管控,再加上能够为人所用的恶灵和神终归是少数。
“严格来讲像你这样能和恶灵交朋友的人类才罕见。”
白骆驼评价说,“你们的立场天生相悖、近乎你死我活——毕竟人类文明若想存续,就要消灭里世界,里世界消亡了,恶灵也将不复存在,所以要是有恶灵愿意帮你,那它们必然已经做出了面向死亡的决意。”
李维同样思考过这一点,他想说点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人类也不容易相信随时会背叛自己的另一个种族。”白骆驼道,“但我听说,你的一个海妖朋友一直在自由行动,无论做什么都没向你背后的联邦政府汇报过。”
“马杰尔不是囚徒,而是受害者。”李维简短地说,“埃里克也没犯过任何错误,一切都是事出有因。他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在这点上和我、和其他人类没有不同。”
白骆驼:“你猜有多少人能抱有和你一样的想法?”
“……我可以这么想是因为我能够承受信任错对象所需付出的代价。”
李维沉默半晌,低声说道,“但那些本来就活得很艰难的人,他们有什么呢?他们只有拒绝风险的自由罢了。”
**
不甘心被剥夺自由的人们在加国边境组建了临时避难所。
当地一个心地善良的牧师开放了教堂,允许那些逃离联邦又无处可去的人们在十字架下躲避严寒,平平无奇的居民会从自己家里拿出刚烤好的面包和热气腾腾的饭菜,供那些与他们毫无关系也素不相识的人享用,雪后的城镇由此散发出了一种别样的暖意。
不过避难所建立得如此顺利,大家能够平平安安地集结到一起,理论上还应该感谢一个人的帮助。清晨时分,身上穿着厚重的棉袄、头上披着破旧毛毯的男人从教堂中走出来,看到他的人纷纷打招呼:
“早上好,莱纳!”
“昨晚睡得怎么样,莱纳?”
还有人向他汇报当前的避难所情况:“昨天跨过边境的人告诉我们,她的家人被困在了西边的麦基诺城……”
莱纳·李维乌斯二号一一回应这些人,他的脸上带着礼貌温和、略显腼腆的微笑,说出口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用,因此众人愿意信任这个自称是在加油站工作的青年,大家甚至忽略了他乱七八糟的穿着,以及后背上的那块古怪的、仿佛是脊椎畸形般的隆起。
但刚刚抵达避难所的李维一眼便注意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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