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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莫莉沉默了一会儿,估计被气得不轻。
&esp;&esp;好一会儿,她声音不再尖利,但低沉沉的更有威慑力,“莫嘉穗,你25岁了,这么多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瞎混,到现在工作不入流,收入不稳定,连自己喜欢做什么、能做什么都不清楚,你不觉得你需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吗?”
&esp;&esp;嘉穗也沉默。这种话她从小到大听得太多,到现在已经说不明沉默是一种无能还是一种抵抗。
&esp;&esp;也许因为莫莉说的都没错吧。连那些定性的词语都是准确的——不入流,确实不入流;不稳定,确实不稳定。相当客观。
&esp;&esp;“我从来没有指望你出类拔萃,但你总得问问自己,到底想把人生过成什么样子。”莫莉语气冰冷,一贯铁血悍妈的姿态,“逢年过节,我总要跟人介绍我小女儿吧。你姐姐现在那个样子我也不好说她,但她就算那样都至少还有自己的事业,还有恋爱在谈。你呢?难道事业事业没有,感情感情没有,自作潇洒地混一辈子?”
&esp;&esp;莫莉说完,嘉穗还是没应声。她等了几秒,大概为了给她时间反思,时间够了,“啪”的挂了电话。
&esp;&esp;02“那你结个婚吧。上班还能比结婚难受?”
&esp;&esp;东城春天的傍晚有一种让人迷醉的气息。天是紫色的,云是絮状的,空气里散着的香味上一秒是玉兰,下一秒是香酥鸡。
&esp;&esp;嘉穗把车还到叶扬家楼下,然后乘地铁去平浦路。
&esp;&esp;刚出地铁口,就看见莫嘉禾身披紫霞,姿态优雅地,目光沉静地,站在董记门口排香酥鸡。
&esp;&esp;被她等待的香酥鸡看起来很值得三颗米其林星星以及一整本旧式千金回忆录。
&esp;&esp;嘉穗顿住脚步,拿出手机拍下姐姐此刻模样,笑了笑,走过去。
&esp;&esp;“等多久了?”她问。
&esp;&esp;莫嘉禾撇撇嘴:“半小时。”
&esp;&esp;嘉穗一挑眉毛,她的淑女姐姐还真是变了,搁以前她一定会温和如水微笑关怀“刚来没多久,地铁上挤不挤你要不要先喝杯甘蔗汁”。
&esp;&esp;于是她也哼笑一声,挤兑道:“你撇嘴不好看。”
&esp;&esp;莫嘉禾重重地斜她一眼,变本加厉坐实“不好看”之名。
&esp;&esp;嘉穗嘿嘿两声,没再继续玩笑,两人排在“董记香酥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里头,一个蹙了眉,一个“嚯”一声。
&esp;&esp;这家店她们吃了十多年。小时候莫嘉穗唯一能请得起莫嘉禾吃的就是香酥鸡,她周末逮着机会就偷方晓华的老式二八杠,蹬两个小时到莫嘉禾那装修得像克里姆林宫一样的学校,墙外接应。
&esp;&esp;起先是莫嘉禾那时的男友邵则托着她帮她翻墙,后来有一次邵则没托稳,莫嘉禾摔了一跤,嘉穗索性就自己踩在二八杠上翻进去,再带着莫嘉禾翻出来。
&esp;&esp;邵则嘀咕她天生神力不像个女的,嘉穗在墙外大声吼你是个废柴,然后站起来腿一蹬载着莫嘉禾飞驰老远。风把她的衬衫衣摆全打在莫嘉禾脸上。
&esp;&esp;一下午的时间,也只够往返一趟。但姐妹俩一人一份香酥鸡,一杯珍珠奶茶,再分一袋炸年糕,莫嘉禾听着莫嘉穗和小董哥扯东扯西,嬉嬉笑笑,谁也没觉得不值。
&esp;&esp;除了莫嘉穗每次都非要拿她的英语作文和口语cd回班里卖,让她很有道德负担。
&esp;&esp;现在小董接了老董,在他的活络经营下董记香酥鸡摇身一变成了网红店,小董哥开上了拉风的大g,小董姐抖音粉丝都大几十万。
&esp;&esp;嘉穗肩膀矮下来,轻轻一撞莫嘉禾,“看看人家两兄妹。”
&esp;&esp;嘉禾笑说:“你要是开店,我也愿意投资。”
&esp;&esp;嘉穗“嘁”一声:“就是不愿跟我一起干呗。”
&esp;&esp;嘉禾诚实点头:“嗯,不愿意。”
&esp;&esp;嘉穗嗤笑一声,“行吧。”
&esp;&esp;莫嘉禾比她大两岁,同母不同父,且从小不在一块儿养大,天上地下不一样的两个人。但她们英雄的母亲莫莉只有这两个孩子,谁也没得选,两姊妹,一辈子要被摆在一起说。
&esp;&esp;莫嘉禾学芭蕾法语大提琴的时候,莫嘉穗在姑姑方晓玉的货车厢里看三国演义并给家狗取名“赤兔”。
&esp;&esp;莫嘉禾在国际学校模联大会上当三语主持人的时候,莫嘉穗坐在课桌上跟她的好姐们儿说我爷爷其实是个军阀,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esp;&esp;莫嘉禾和她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男友邵则结婚的时候,莫嘉穗扛着包在湖城服装批发市场挑了七天布料,亲手裁了套婚纱送给她。但人没去。
&esp;&esp;现在,莫嘉禾流产、离婚,男友交到第六个,终于轮到那个据说暗恋她很多年的电影导演,但最近好像还是分了手。因此隔三差五被莫莉敦促,教育她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不能游戏人间玩弄感情。
&esp;&esp;而莫嘉穗两次裸辞,头一次是莫莉属意的tier1咨询公司,第二次是她自己找的。现在她是一纯粹“街溜子”,满世界晃荡,打零工、当司机、摆摊做生意,自然更被莫莉视为人生之耻,连亲自教育都嫌丢份,大多数时候让秘书请她喝咖啡。
&esp;&esp;小时候有很多人看热闹地等着她们两姊妹最后的人生分野出云泥之别,但现在看好像也没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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