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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江序临却轻蔑一笑:“那董医生居然没告诉你们,不是我病了?”
&esp;&esp;江自洋有些语塞,何凯丽也面露尴尬。实际上,他们当然不是“凑巧”听说的。只是江序临连着两天不接电话,再加上他前几天才提起婚礼的事,惹得他们两个退休的老家伙颇为兴奋地四处打听,却又忽然没了信。
&esp;&esp;为人父母——或者说,作为江序临的父母,他们在这段时间里频繁地体会到一种久违的兴奋与不安交织的复杂心情。
&esp;&esp;就像他四岁时,有做大学教授的朋友说“你们家小儿子一定是天才”,他们从不以为意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带他去做智商测试,四处寻求人脉为他请老师请医生请营养师,生怕慢一步也会浪费他任何一点天赋。
&esp;&esp;也像他十四岁那会儿,刚发了人生第一篇论文,哪怕不是英文他们也绝对看不懂的那种天书,他们以为他要接受熟悉教授的邀请去大学念书时,他却提出要独自出国,甚至在已经接受caltech的offer之后。而他们一边为他的自作主张而不安,一边生怕替他“走错路”地紧急安排,飞机落地到公寓的路上就请好司机及佣人的程度。
&esp;&esp;又或者是他毕业后,与同学合伙开的公司正逢a轮融资,他们不要求他回国接掌公司,单纯期待着好消息,却惊闻他的合伙人自杀身亡。他们远在国内,未雨绸缪地请了律师及公关团队去压制波及他的舆论;而他又忽然地失联,两个月后带着星禾回到国内,只字不提往事。
&esp;&esp;江自洋和何凯丽一度怀疑自己养错了孩子,甚至,生错了孩子——江序临太不一样了,同匪气的江自洋、豪气的何凯丽,乃至潇洒随性的江何,都不一样。他一点儿不像他们俩的基因能生出来的,更不像江家的环境能养出来的。
&esp;&esp;可看结果,又没有哪里不好。
&esp;&esp;江何这样的儿子他们已经很满意了,虽然不务正业,但至少不乱搞、不害人、也不喜欢创业,比大多数朋友们的孩子好多了。更何况是江序临,年纪轻轻已经老辣沉稳,能同时掌舵江氏与星禾。
&esp;&esp;可江自洋的矛盾在于,他一边匪夷所思江序临的到来与存在,一边恨不得大修祖坟以感谢某位点青烟的不知名祖宗。
&esp;&esp;何凯丽的矛盾则在于,美好平静的现实明明是她应该高枕无忧的,可内心深处,她一直揣着某种隐约的忧虑,以至于“江序临合伙人自杀身亡”、“江序临忽然结婚”、“杨筝因江序临而死”等种种消息出现时,不论真假,她都并不意外,甚至似乎早已有所准备。
&esp;&esp;所以他们会在得知江序临出现在慈济医院并停留整夜时立即赶来。
&esp;&esp;——只是万万没想到,正撞见如此尴尬的情形。
&esp;&esp;夫妻俩和小儿子面面相觑,一个是等待解释的严肃,一对是心虚但不想低头的威严。
&esp;&esp;僵持了一会儿,病床那头传来不太自在的一声轻咳,嘉穗从床上坐起来,脸上浮着倦容与歉意,“爸,妈,你们来了。”
&esp;&esp;她趿着拖鞋匆匆忙忙地走到门口,轻轻拽住江序临的袖子,稍稍躲在他身后,“……是我,我受了点小伤。让你们担心了。”
&esp;&esp;何凯丽松了口气,立刻顺着台阶下,上前挽住嘉穗的胳膊,关切道:“这是怎么搞的?这胳膊都包成这样了……”
&esp;&esp;江自洋却远没有妻子那么灵活,刚还跟儿子质问僵持,而且还是当着儿媳妇的面,现在要他自己下台阶是不可能的。
&esp;&esp;他也很想看看,江序临是不是真的已经出格到为了这一点小事就要跟老的别苗头。
&esp;&esp;江序临却早已不再想这件事。
&esp;&esp;他的袖口还停留着刚刚被莫嘉穗揪住的触感,以及,莫嘉穗刚刚脱口而出的“爸妈”让他有点震惊。他在反思自己一直叫莫莉“莫老师”是不是不合适——他一直以为要有一个正式的改口场合,或者,等莫嘉穗先提出这件事。
&esp;&esp;安静良久,身后听到一句“江序临知道的!”
&esp;&esp;是自己母亲喋喋不休的背景音中突然跳出的莫嘉穗的声音。
&esp;&esp;江序临这才回头,莫嘉穗冲他瞪眼睛,然后一抹脸对着何凯丽笑得温和:“对,就是董医生给我检查的,江序临已经问过了,真的没事!本来都不用住院,我就是懒,偷闲呢,在医院正好不用工作。”
&esp;&esp;江序临愣了一下,看懂这场面——何凯丽惊人的社交能力用在儿媳妇身上想必变本加厉,连莫嘉穗都难以招架。
&esp;&esp;莫嘉穗在向他求救呢。
&esp;&esp;他忽的一笑,走过去打断何凯丽的嘘寒问暖——
&esp;&esp;“不是听小董说的么。他连她的病情也没说?那我倒要去问问他了,做医生的,到底跟你们说什么了?”
&esp;&esp;何凯丽笑意僵在脸上,被“鞭尸”后一百二十倍的尴尬。
&esp;&esp;江序临倒挺愉快的,俯身牵走被何凯丽拽着的莫嘉穗的手,然后自己坐到婆媳俩中间,继续道:“不是常年担心我孤独终老或心理变态么?我找到这个老婆不容易,别吓跑了。”
&esp;&esp;还杵在门口等人请他下台阶的江自洋:“……”
&esp;&esp;指望江序临缓解尴尬他却意气风发地成为尴尬本人的莫嘉穗:“……”
&esp;&esp;嘉穗气得狠狠掐江序临的手,他却浑然不觉,扭头来笑着看她。很舒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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