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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寒风如刀,刺骨难耐,何辑几近支撑不住之际,殿门徐徐开启。
刘子业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的眼神冷若冰霜,缓缓扫过何辑,幽深的黑眸里晦暗不明。
他长臂一挥,示意身侧的王公公宣读圣旨。
王公公手持圣旨,尖锐的嗓音在寒风中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刘楚玉,因谋逆之罪,理当严惩。然念其乃朕之胞姐,且驸马何辑忠心不二,特准其将刘楚玉领回家中,悉心教诲,待其悔悟改过,再入宫请罪。钦此。”
何辑闻言,心中的巨石落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然而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如潮水般涌来,令他头昏眼花,瘦削的身姿在寒风中摇曳,几欲倾倒。
他面色苍白如纸,却仍然咬紧牙关,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臣……谢陛下圣恩。”微弱的声音穿过空气进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声音虽微,每一个字都似有千斤之重。
刘子业面沉似水,目不转睛凝视着他,“何辑,你倒是痴心不改。朕今日便如你所愿,带她回去吧。不过,朕已昭告天下,刘楚玉意图谋反,念在姐弟情分,朕饶她一命,罚她五年食禄,闭门思过。你要好生管束,切不可再让她心生妄念。”
何辑面如死灰,脸上却掠过一丝喜色,赶忙躬身施礼:“微臣领命。”
紧接着,刘子业向身侧侍卫颔示意,两名身披重甲的侍卫快步奔向牢房。
半炷香时间过去,刘楚玉在两名侍卫的押送下,步履蹒跚地走出牢房。
耀眼的阳光如利箭般直刺而下,她猝不及防,匆忙抬手遮住双眼,指尖微微颤动。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久未接触光明,此刻阳光洒落,顿感天旋地转,眼前模糊一片。
再加上身上的装扮沉重,她只能低着头,一只手紧紧抓住繁复的襦裙,缓缓前行。即便如此,那长长的艳丽裙摆依旧拖在地上,沾染了尘土,显得十分狼狈。
待看到何辑那苍白的身影后,她双眼通红,情不自禁地向他奔去。
何辑柔柔笑着:“阿玉……莫急,为夫在此。”
他嘴上虽如此说,步伐却迈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若非他已三日滴水未进,恐怕在见到刘楚玉模糊身影的瞬间,便已向她飞奔而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慧景……”
刘楚玉扑进他怀中,轻声低语着,两人目光交汇,虽未多言,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高台上,刘子业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相互依偎的两人身上,直至两人身影渐渐远去,他才徐徐收回视线。
他低声道:“走吧!随朕去皇后那里坐坐。”
朝云殿
“无用之徒,皆是无用之徒,如此小事竟也办不妥,本宫养你们何用。”怒冲冠,路浣英猛地将手中滚烫茶盏朝身前跪地禀报的侍女砸去。
茶盏于空中急旋转,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
须臾间,茶盖与杯身分离开来,茶盖如闪电般疾驰着撞向殿内的石柱,出“砰”的一声闷响,随即碎裂成几片,散落在地。
杯身则不偏不倚地打在侍女苍白的面庞。滚烫的茶水四溅,洒了侍女一身,浸透了她的衣衫,灼热的温度令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右半张脸迅红肿起来,然而,侍女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甚至连擦拭的动作都不敢有。
她趴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不停地叩头求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娘娘饶命……”
“天赐良机,他们竟然尽数错失……”路浣英似乎还余怒未消,仍在严厉斥责着。
“多日未见,皇后性情倒是越急躁了。”
殿门口传来刘子业低沉的嗓音,而后一袭赤红色绣金龙袍的刘子业稳步迈进殿内。
路浣英万没料到刘子业会突然到来,原本狠厉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依旧是那副端庄娴静的面容,缓缓施礼,“陛下……您怎么有空过来?”
“哦?朕难道不该来?”刘子业边说边看向跪地的侍女,不过须臾,侍女右脸已然鼓起血泡。
他难得好心情对侍女言道:“退下,好生收拾一番。”
侍女见有了靠山,慌忙退出房间。
殿门口,王公公很识趣地将房门关上。
路浣英轻笑一声:“陛下,臣妾不是那个意思。您能来臣妾这里,实在令妾受宠若惊。”
“皇后当真如此惧怕朕?”刘子业从桌上拿起一个茶盏,自顾自斟好茶。
路浣英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声音轻柔似水:“陛下是天子,臣妾只是后宫一介妇人,自然对陛下心存敬畏。”
刘子业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直直落在路浣英的脸上。
他缓缓啜了一口茶,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深意:“皇后近日倒是忙碌得很,连朝堂之事也多有插手,真是令朕刮目相看。”
路浣英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温婉笑道:“陛下说笑了,臣妾久居深宫,怎敢过问朝政?不过是偶尔听闻些闲言碎语,心中为陛下忧心罢了。”
“哦?”刘子业放下茶盏,“那皇后倒是说说,你为朕忧心什么?”
路浣英轻叹一声,“陛下,长公主谋逆之事,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臣妾只是担心,若此事处理不当,恐有损陛下威严。臣妾身为皇后,自然希望陛下能稳坐江山,天下太平。”
刘子业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皇后果然贤良淑德,事事为朕着想。不过,朕倒是好奇,皇后为何对长公主之事如此上心?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路浣英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陛下多虑了。臣妾只是觉得,长公主毕竟是皇室血脉,若处置不当,恐惹人非议。臣妾一心为陛下着想,绝无他意。”
他徐缓起身,大步至路浣英跟前,俯瞰着她,“好一个一心为朕……皇后,朕最为厌恶的,便是有人自以为是,暗中操纵。你莫非以为,你让路道庆联合朝臣上书,朕便一无所知吗?”
“朕御书房里那一摞摞未署名的奏折从何而来?那其中字字句句皆是针对阿姐,逼迫朕将阿姐处以极刑。”
“不知情者,岂不以为阿姐欲夺的是你们路氏的天下?”
路浣英面色剧变,那副温婉的假面再难维系,声音略带颤抖:“陛下……臣妾……”
“怎的,向来口若悬河的皇后,也会有语塞之时?莫不是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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