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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英才坐在麻药未醒的妹妹床前,握着她的手,仍旧不太敢相信他生命中最大的一个难题已经得以解决。
&esp;&esp;他内心从未对世界有过如此的感激,竟连看到同病房中的李槐都不觉得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esp;&esp;自从明昭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的世界,真的就只会发生好事。
&esp;&esp;她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幸运,他回馈给她的却只有欺瞒。
&esp;&esp;时至今日,她仍旧以为李槐是个好父亲,是心甘情愿地给女儿捐了肾。
&esp;&esp;如果可以的话,李英才真的希望王明昭永远都是这样以为的,以为他有着贫穷却有爱的家庭,永远都不知道他狼狈不堪的那一面。
&esp;&esp;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不要知道。
&esp;&esp;可此时此刻,他却忽然下定了决心。
&esp;&esp;他真的不能再继续欺瞒她了。
&esp;&esp;是的,得知真相之后,她就不会要他了。
&esp;&esp;他的父亲会带来无穷的赌债,无尽的麻烦,彻底摆脱他的方式有可能只有远走他乡。但他全奖出国的计划早已因遇到了明昭而不得不放弃,甚至从未与她提起过。毕竟,他不可能让她为他而背井离乡。
&esp;&esp;于是,他的父亲再次成为了一个答案未定的难题。
&esp;&esp;她是那么干净的,出生在云端的女孩子,如果知道会因他而沾上怎样的烂泥一团,一定就不会要她了。
&esp;&esp;但他还是会告诉她,因为他不能再欺骗她了。
&esp;&esp;然后,在那之后,无论她怎样抛弃他,他都一定,一定会将她求回来。
&esp;&esp;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决李槐带来的问题,哪怕想办法送他去坐牢,也绝不会叫这些腌臜影响到她分毫。他会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他会为她做事,会给她赚钱,他所能获得的一切,他都会给她。
&esp;&esp;就算跪在她的脚下恳求她,就算把自尊丢弃进泥里,他会将她求回来。
&esp;&esp;而在那之前,他首先要做的,是不能再欺骗她。
&esp;&esp;“明昭,”李英才慢慢地,缓缓地呼吸了几次,终于出了声,“我们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有话想和你说。”
&esp;&esp;“嗯?”王明昭正一边玩李梅的头发,一边等着她醒来,“什么事,这么严肃。”她停下手指,站起身,依言随李英才走出病房。
&esp;&esp;工作日的医院人来人往。李英才勉强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与王明昭一起坐下。
&esp;&esp;实际开口,比他想象中还要困难百倍。
&esp;&esp;李英才抿了下嘴,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一鼓作气:“我爸他,其实……是个烂赌鬼。”
&esp;&esp;不过几个字,就已经让他手心发凉,全身盗汗,他却自虐似的,逼迫自己一直说下去:“他滥赌成性,赌病了我妈,还赌光了她的药费,一手将她赌死。后来,他又想拿梅梅换钱,好险被我拦了下来。
&esp;&esp;“捐肾,也不是他想的,是他欠了不少赌债,很需要钱,借机谈出的条件。”
&esp;&esp;他不敢看王明昭的脸色,只清空大脑,竭力强迫自己继续往下说:“时至今日,他实际……仍趴在我们身上吸血。这些年,他从我手里要走了几十万,如今也,还在要。”
&esp;&esp;他在污泥中长大。
&esp;&esp;他的父亲是一个无底洞,贪婪,无魇,没有边界。
&esp;&esp;尽管他早在心中发誓一定会解决这一切,但仍可能会给她带来没有穷尽的麻烦。
&esp;&esp;而他自私地隐瞒了这一点,在交往后的第五个月才全盘托出。
&esp;&esp;他不敢看王明昭的脸色,却又强迫自己抬头去看。
&esp;&esp;他得知道她有多生气才行。她有多生气,他就去承担多少怒火,拼命地补回他们之间拉远的多少距离。
&esp;&esp;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明昭的脸色,真的不太好。
&esp;&esp;在他的印象里,明昭一直都是一个非常阳光的姑娘,很容易令人心生亲近。这还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当明昭的脸上彻底失去笑意的时候,她看上去其实是很严肃,甚至于冰凉而冷漠的。
&esp;&esp;她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绪。
&esp;&esp;明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李英才内心仍猛地一沉,急忙道歉:“对不起。”
&esp;&esp;他低着声音,不知该如何展现自己的诚恳:“我真的错了。我一定会解决好,绝不会让他影响到你。今天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他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esp;&esp;实际上,王明昭晦暗的神色也不过只维持了几秒。还没等李英才把话说完,她的神色就已经不知何时,从那种莫名的晦暗转变为了更为寻常的不安。
&esp;&esp;“他……欠了多少钱呀?”她恢复了常态,好像此前的冷漠从未存在。
&esp;&esp;“最近,大约是五十万。”李英才艰涩地开口,不得不把自己最丑陋的部分全都扒给她看,“他上上月找我要过五十万。就算给他还了,以后……也还会有更多。”
&esp;&esp;“借的是银行贷款,网贷,还是其他途径的贷款?”
&esp;&esp;“他借不来正规的贷款,一般都是赌场放贷。”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叫他无地自容,心中惴惴不安,却一点也不敢再骗她。
&esp;&esp;“会暴力催债吗?会找到我们这里吗?”
&esp;&esp;“……会的。”他就曾被催债人打过,“但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他们打扰你!我一定会解决这件事。”他想握她的手,又没敢握,只能握紧自己的手掌:“如果他再这样下去,在影响到你之前……我就会想办法,想尽办法……就算不择手段,就算诬陷他,我也会送他进监狱。”他一生没做过什么坏事,怕是自己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坚定地说出这样的话。
&esp;&esp;他是如此地坚定而诚恳,恨不得把心剖出来佐证自己的决心:“我真的,一定会挡住他的。我家的烂摊子,绝对不会沾到你一点。”
&esp;&esp;王明昭看着他。
&esp;&esp;她的嘴角一如既往地笑着,看上去很温和的模样,眼中却见不到什么笑意。
&esp;&esp;她伸出手,摸着李英才的脑袋,而后轻轻使力,带着他的头离她近了些。
&esp;&esp;“真可靠。”她开口,“英才真的是好可靠的男人。”她的唇角弯弯。
&esp;&esp;王明昭其实一直很喜欢摸李英才的头,李英才也很喜欢她不管什么样的亲密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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