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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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第1页）

&esp;&esp;谢停风哈哈一笑，一边跳着步，一边向前走，却不停地大吼着：“贼人中招了，冲啊，冲啊，跟我冲啊！”

&esp;&esp;敌骑之中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唿哨之声，紧接着是慕容南那凄厉的吼声：“撤，快撤，敌军飞槊，撤退！”

&esp;&esp;而对面的鲜卑骑兵，也跟着纷纷向左右两侧分开，似乎是在绕一个大圈，向两侧逃去，战阵之前的四五十步，红雾弥漫，满地都是不知所措的鲜卑步骑。

&esp;&esp;刘裕的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不好，甲骑俱装的突击威力绝不至此，这一下，一定是慕容南在试验本方的攻击能力，谢停风飞槊之后，现在全线在追击，很可能会中了慕容南的圈套。

&esp;&esp;刘裕急得直接扔下了手中的断槊，大吼道：“水生，别冲，回来，稳住，稳住啊！”

&esp;&esp;但是在这杀声震天的战场之上，即使是刘裕这中气十足的吼声，也不可能传到五十步外，也同样在飞快奔跑的水生耳中，前军的四百多将士，已经散开了阵形，跟着水生一起冲去，那些还在看起来匆忙后退的鲜卑骑士，已经成了他们眼中的战功道具，这会儿正要上去放手大杀呢。

&esp;&esp;刘裕一咬牙，双腿如飞，他甚至都不顾去交代谁来接替自己指挥中军的这几百兄弟，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追上水生，阻止前军乱冲！”

&esp;&esp;慕容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那四面扬起的尘土之中，敌军的骑兵，也已经看不见了，山风呼啸，身后的喊杀之声在渐渐地减小，前军将士已经跟着谢停风冲进了烟尘里，兵法之中，这是最危险的死地，刘裕气得一跺脚，直接跟着冲了进去。

&esp;&esp;突然，一阵尖厉的胡哨之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剧烈的呼啸之声，红雾顿时剧烈地腾起，那是大量战士同时中箭时才会有的，刘裕的心猛地一沉：糟了，中伏击了！

&esp;&esp;可是刘裕的腿却是没有放慢，还是向前猛冲，一个正在风车般挥舞着手中兵器的身影，就在前方，他的周围，已经着着几十个满身腾起红雾的影子，显然，前军几乎尽数被灭，只有这个人还在作最后的抵抗！

&esp;&esp;一掌打醒梦中人

&esp;&esp;刘裕冲上前去，这个正在无差别攻击的人大吼一声，一刀回砍，被刘裕猛地抓住，谢停风那张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一下子映入刘裕的眼帘，刘裕大吼道：“水生，你聋的吗？没听到我的话吗？”

&esp;&esp;谢停风大叫道：“寄奴哥，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esp;&esp;刘裕一下子想到，这谢停风一向有耳鸣之症，隔得远了点就听不清楚了，今天这场大战，他戴的是内衬毛皮的重盔，恐怕让他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他心中一急，一把拿下了谢停风的头盔，大吼道：“我说，你聋的吗？听不到我的话？”

&esp;&esp;他的话音未落，突然横里一箭飞来，直接从谢停风的太阳穴里射进，即使是无箭头的羽箭，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上，也足以轻易地贯穿毫无防护的人头。

&esp;&esp;谢停风甚至来不及喊上半声，他的脑浆混合着鲜血就溅到了刘裕的脸上，而他的手，还握在刘裕的手中：“寄奴哥！”这是这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说的最后三个字，就此气绝。

&esp;&esp;刘裕呆呆地愣在原地，甚至顾及不到自己的身上开始雨点般地中箭，红雾弥漫在他的周身，而身边的同伴们开始大叫：“不好了，死人了！别打了，别打了！”

&esp;&esp;而在另一边，慕容南的鲜卑语也在大声吼叫着：“住手，停止攻击，别打了，出人命了，停下，停下！”

&esp;&esp;鸣金之声响作一团，弥漫在整个战场之上，而刘裕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一把扶住了谢停风的身子，大声吼了起来：“水生，你给我醒过来，你醒过来啊，寄奴哥不会叫你摘头盔了，寄奴哥不会再骂你了，不会再骂你了，只求你醒过来，寄奴哥答应过，要带你建功立业，要带你杀敌得赏，要跟你回你家帮你买地，帮你娶媳妇，这一切还没实现，你不可以倒下，你不可以倒下，醒过来，醒过来啊！”

&esp;&esp;刘裕忘乎所以地吼叫着，泪水夺眶而出，这个队中最小，甚至还没有成年的孩子，象极了他的两个弟弟，每当看到谢停风冲着自己笑的样子，他就会想到还在京口的家人，而他骨子里的倔强，也象极了刘道规。

&esp;&esp;不知什么时候，刘裕的身边已经围满了人，他紧紧地搂着谢停风的尸身，这具温热的身躯，这会儿已经在他的怀里慢慢地变冷，僵硬，山风呼啸，掠过他的耳边，一刀一刀地吹在他的脸上，更是让刘裕这个铁汉的心里，千疮百孔，从小到大，他心里受的伤痛，除了上次亲眼目睹母亲和弟弟挨打外，也只有这次让他痛彻心扉了，甚至自幼给父亲遗弃，也没有这样伤心过。毕竟，几乎算是他亲手断送了谢停风的性命！

&esp;&esp;刘敬宣叹了口气：“寄奴，别这样，水生已经走了，你不可能永远这样陪着他。”

&esp;&esp;刘裕没有说话，却是把怀中的谢停风搂得更紧了。他的牙咬得格格作响，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着，没有人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esp;&esp;王妙音轻移莲步，走到了刘裕的身边，轻轻地蹲了下来，她的眼中已经满是泪水，一双柔荑轻轻地搭在刘裕的手上，在这个时候，这个高门贵女已经完全不避嫌了，迎着刘婷云和桓玄那惊愕的目光，柔声道：“刘大哥，这不是你的错，这只是个意外，水生，水生他不会恨你的。你不要这样，有什么事，有什么事我们起来再说。”

&esp;&esp;刘裕突然大声吼了起来，他的眼中遍是血丝，对着王妙音厉声道：“不，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让水生脱下头盔的，是我害死了他，是我让他传令，我明知，我明知他耳背不好使，却让他执行这样的任务，我害了他，我害了他！”

&esp;&esp;王妙音给刘裕这样子也吓得呆住了，眼泪在脸上横流，却是说不出半个字。

&esp;&esp;谢玄沉声道：“刘幢主，演习之中伤亡在所难免，现在谢军士还可能有救，你放开他，我们好对他进行救治！”

&esp;&esp;刘裕咬牙切齿，势如疯虎：“不，你们骗不了我，水生是我的，我谁也不给，谁也不能抢走水生，谁也不能！”

&esp;&esp;突然，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地一闪，直接就闪到了刘裕的身边，若是在平时，刘裕会本能地作出反应，但这时他的方寸大乱，状如疯狂，居然对这人的欺身而近，没有作出任何的反应！

&esp;&esp;只听到“啪”地一声脆响，刘裕的右半边脸高高地肿了起来，这个英雄无敌的汉子，居然就这么给人打了一耳光，所有人都吃惊地张大了嘴，看着刘裕身边高高举着巴掌的一个人，一身两当铠，包裹得如同铁皮罐头一般，脸上戴着青铜面具，一双眼睛中，光芒闪闪，可不正是那慕容南？

&esp;&esp;刘裕如梦初醒，眼中顿时凶光大作，那样子几乎象是要吃人，声音如雷鸣一般地吼叫起来：“好你慕容南，伤我兄弟，还敢打我，信不信我要了你的命！”

&esp;&esp;慕容南冷冷地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他那张黄色面皮，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他细小的眼睛微微地眯着：“你要不要我的命过会儿再说，但你现在要的，却是你兄弟的命！这个人还有点气，现在去救，或许还有一丁点儿活命的可能，但你这样搂着他不放手，神仙也救不了他啊！”

&esp;&esp;刘裕看向了怀中的谢停风，他的胸口早已经停止不动，双眼圆睁着，但是嘴边，不知道是不是还有点气，还在微微地张合着，刘裕心中一动，连忙说道：“水生，你挺住，你千万要挺住，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会救你！”

&esp;&esp;谢玄点了点头，一挥手，几个穿着白褂的医士冲上了前，为首的一人，正是李神医，刘裕连忙把谢停风从自己的手中松开，递给了李神医，李神医的嘴角勾了勾，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几个医士匆匆而过，大家也都跟着奔了过去。

&esp;&esp;刘婷云一直吃惊地看着王妙音，这会儿突然反应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的神色，突然对着前方叫道：“桓公子，等等我。”然后紧跟着就跑了过去，刚才还人满为患的演武场上，只剩下慕容南和王妙音还留在刘裕的身边。

&esp;&esp;帅帐复盘为请罪

&esp;&esp;王妙音掏出了一块绣帕，一脸怜惜地递向了刘裕，刘裕的声音在哽咽，没有接这方香帕，却是对着慕容南一抱拳：“慕容兄，多谢你这一下打醒了我，要不是你这一下，我现在还会耽误水生兄弟的医治的！”

&esp;&esp;慕容南冷冷地说道：“其实我们都知道，水生是救不回来了，但你刘裕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兄弟的离去，就这样失了志气？一次失败就能打垮你的话，我劝你还是趁早回京口种地打柴卖草鞋吧！”

&esp;&esp;他说着，直接一转身，也不看刘裕和王妙音一眼，远处传来檀凭之那高分贝的哭声：“水生，水生兄弟，你安心上路吧！”

&esp;&esp;刘裕的眼圈一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任由着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滚落尘埃。

&esp;&esp;王妙音默然无语，坐在刘裕的身边，久久，才轻轻地说道：“刘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的兄弟的死是个意外，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自责了。”

&esp;&esp;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不，这不是个意外，我明知他耳背，明知在训练场上，没有箭头的弓箭也足以致命，还是脱了他的头盔，是我害死了水生，是我的错，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

&esp;&esp;王妙音叹了口气：“你也是为了打赢啊，也是为了胜利啊。平时的训练如果不做到拼命，战场之上又怎么可能战胜强敌呢？今天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玄帅他们都说，你打得比前面任何一支部队都要好。”

&esp;&esp;刘裕咬了咬牙，抬起了头：“打得再好又如何，就算我胜上慕容南千次万次，就能换回水生的命吗？妙音，谢谢你一直在关心我，鼓励我，但这次，我过不去的，是我良心上的这个坎，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esp;&esp;王妙音点了点头，站起身，轻声道：“那我先回去了，过一阵子我有时间了再来看你，刘大哥，答应我，一定要走出来，即使是为了我，你也不能就这样沉沦下去！”

&esp;&esp;刘裕闭上了眼睛，躺倒在地，王妙音秀眉轻蹙，只能摇了摇头，离开了刘裕，那熟悉的幽兰香气渐渐地消散，不知过了多久，刘裕听到刘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幢主，玄帅有令，请你到中军那里走一趟。”

&esp;&esp;刘裕睁开了眼睛，点了点头，刘毅的身边跟着三十多个中军士兵，这些是负责全军纪律的执法军士，刘裕心中暗叹，这次的事情，终归要用军中的规矩来解决，也许这次中军帅帐之行，会决定以后自己的前途，可他现在已经想不了这么多，水生的脸，仍然在他的眼前晃动着，他站起身，二话不说，就跟着刘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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