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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说到煮饭的器材,本来我不想带的。但拾荒人吓唬我说,吃压缩食品一周人会精神错乱,让我就地取材找一些能吃的东西煮熟。
&esp;&esp;斯蒂文非常赞赏这样的考量,表示这个也要录下来。我带了一个燃料炉,每次只要丢一个燃料块进去就可以了。拾荒人好说歹说要我带上另一个他们找来的、烧木头的便携炉。后者看起来像一个金属盒子,有四个脚支着,平日里可以折叠存放。我看着这个炉子整个儿都熏黑了,就不太积极。
&esp;&esp;但这帮人说这个炉子救了他们好几次,是个幸运的东西。
&esp;&esp;最后我拗不过,就带上了。
&esp;&esp;昨儿的视频播放量寥寥,评论有那么几条,基本都是“哈哈哈哈”。
&esp;&esp;行吧……
&esp;&esp;然后我一抬头,看见面前站了个人。
&esp;&esp;:老何
&esp;&esp;斯蒂文说人就喜欢看别人倒霉,这种事能提供不少的情绪价值。他说喜剧的内核都是悲剧。我说那岂不是说我上了你的贼船就是一种悲剧了?他大笑说不见得,或许你确实可以改变一些东西。这也是我期待着的。
&esp;&esp;我说这个时候你就特别不像一个运营。他说运营也是人,如果真的相信流量为王那我可做不到总监的位置。“九分的市侩加一分理想。”他说,“这也是一种很不错的价值公式。”
&esp;&esp;我端着一碗萝卜速食肉干汤,架在燃料炉上的锅子在咕嘟咕嘟煮着,美拉德反应产生的香气四散飘去。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有五十多,男的,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脚踩塑胶套鞋。他就这样突然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我们在一片刚刚被采收完毕的玉米地里,光秃秃的田地中间只有我,我的锅,我的帐篷,我的车,还有他。
&esp;&esp;“萝卜?”他指了指我的锅。
&esp;&esp;我点点头。
&esp;&esp;“哪来的?”
&esp;&esp;“不知道,砸我帐篷上的。”
&esp;&esp;男人思考了一会,走过来拿我的碗喝了一口。
&esp;&esp;“难吃。”他说。
&esp;&esp;中年人说自己叫老何,就住这附近。我说我还以为城外已经没人住了。老何说可不是嘛,方圆几公里就他一个了。
&esp;&esp;老何是农业管理员。说简单点就是看管这些农业机器,别让它们出岔子。他说今天早上就出岔子了,收下来的萝卜照理说应该用大型无人机运走,结果有一包萝卜被扒拉出了个洞,沿途就这么飞着洒着,洒了一路。
&esp;&esp;我看了看锅里的萝卜块,原来这算是上天的恩赐。
&esp;&esp;我说难不成是有人要偷萝卜。老何说哪儿来的人,我看了半天你这儿的炊烟,还以为是祖坟着火了。想不到居然真的有个人在。
&esp;&esp;我说等会,祖坟?
&esp;&esp;老何看了看我的帐篷,说你不知道?难怪睡得下去。
&esp;&esp;我说啊?这不是块空地吗?
&esp;&esp;老何也不多话,掏出个遥控器,要我离远点。我端着碗往后撤,就看他按动了遥控器的按钮。空地开始抖动,泥土之下有什么东西分成了两边,然后一个带着碑的坟头从地下冉冉升起。那碑上有字有人像,人像还是立体的。看着和老何长得特别像,想来应是他爷爷。
&esp;&esp;我看得眼直,老何一脸淡定。“做了防水层。被淹也没事,以后水退了还能过来拜拜。”
&esp;&esp;我说原来这就是空地的由来。老何说没办法,我们家祖辈都在这里刨土,老一辈死后还是想老派一点。但你说现在哪儿还能有地埋人。好在我后来当了农业管理员,于是可以稍微小小地操作一下。
&esp;&esp;我不由地啧啧。说你们家居然人丁兴旺,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断香火。想不到老何长叹一声,说大概也到此为止了。
&esp;&esp;老何给我看照片,那张动态照片上有个和我差不多的姑娘,这张动态照片拍摄的时候她正在吃冰淇淋,有些害羞地把小勺子放在嘴里。
&esp;&esp;“我女儿,好看吧?”老何特别骄傲,“人也聪明,测试下来智商有一百五十多呢。通识教育还没读完,就有生物实验室来问她要不要去那边工作了。”
&esp;&esp;“哇哦。”我语气平静,这可真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esp;&esp;老何捧着动态照片,又长叹了一声:“石冻症。”
&esp;&esp;石冻症是一种很古怪的病,据说大迁徙时代之前根本没有。得病的人毫无征兆,就在某一天突然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整个人瘫成一个废人,然后在很短的时间里连人体内的器官都彻底罢工,最后只有借助营养罐来维持生命体征。但整个人就好像被冻住了,变成了一块石头,所以大伙就叫这种病“石冻症”。其实这个病真正的学名叫做急性肌失能综合症,有假说认为是神经元方面突然出问题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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