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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井底之蛙,这才知晓原来天空并非抬头一隅。
他追着蝶去了别处,不知这是哪里,却觉得此处比他与母亲居住之处繁华多了。
他嗅到可口的饭菜香气,才知原来人世间的饭菜并非全是冷的、臭的。
宁川澹在那繁华的庭院中,闻到饭香,便顺着饭香来到了后厨,他踮脚,望着珍馐逗留。
却被赶来的侍女当做是不知何处来的野孩子打了出去。
那侍女拿着扫帚边赶他边厉声骂道:“哪来的野种,你母亲是谁?谁叫你在这里偷吃的!”
“这可是卫夫人平日里的吃食,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福分吃这些东西。”
宁川澹年纪尚小,细皮嫩肉,他的周身被打的都是伤,更被唬住了。
旁人问起他是谁的孩子时,他不敢说娘亲的名字,他想若是说了娘亲的名字会连累她。
只拿着院中小丫头的话,鼓足了勇气说:“我爹……是台主。”
他甚至不知道台主是什么,更不知道他爹叫什么名字。
那侍女大笑两声,神色鄙夷,上下打量着他:“你说你爹是台主?那我还是台主夫人呢!院中统共只有两位少爷,你是哪儿来的野种,还敢冒充少爷!”
“你娘是哪个宫里的侍女,怎么将你教得跟个野种似的!”
宁川澹听她提起自己的娘亲,便反驳道:“我不是野种!”
后厨炊烟袅袅,少年被揪着耳朵贴着墙站在窗边,低声下气的听着这丫头训话。
没一会儿,前厅里来了个嬷嬷,横眉厉色,打量着他,声音尖哑道:“我在那头便听着厨房里吵,你们这群小妮子毛手毛脚莫不是打碎了盘子在互相推卸?”
“回嬷嬷的话,这小杂种在厨房里偷吃被我逮着了,我这会儿正在问他娘是谁呢!”
嬷嬷双眼尖长刻薄,盯着他仔细的瞧了瞧,掐着嗓子道:“我以为是哪个婢子的贱种,这般不懂规矩,却没想到竟是三——少——爷啊。”
她这声“三少爷”倒也叫得阴阳怪气的。
小侍女一头雾水,她来曳星台这些日子,只知道有大少爷、二少爷,却不知还有个三少爷。
嬷嬷又道:“罢了,你不知我也不怪你。这三少爷的亲娘原就是个惯爱勾引男人的狐媚子,既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知道的人自然少。”
“他动了哪盘菜?”
侍女指着旁边那盘子缺了一瓣的枣糕。
枣糕个个饱满,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蜜香。
嬷嬷将枣糕端起来,神色嫌恶道:“这小畜生且不知身上有没有病,他吃过的东西更不敢拿给夫人吃。”
“不如……”
灶边生着火,地上都是草木灰,嬷嬷恶声恶气的笑了。
她将盘子翻过来,圆滚滚的枣糕尽数滚入草木灰中,滚了两圈,踩上几脚,再啐上几口唾沫星子。
今日她在主子那处受的气,便一并撒了出来。
再与旁边站着的宁川澹道:“拿回去,让你与你娘都吃些,这样好的糕点,你们怕是一辈子都吃不上一次。”
宁川澹虽说从未出来过,却也从母亲那里读到过:“至于口吸之烟灰,头上之汗汁,灶上之蝇蚁,锅上之烟煤,一玷人菜中,虽绝好烹庖,如西子蒙不洁,人皆掩鼻而过之矣。”
却也知晓,这落灰之物不能食之,可是他看不明白眼前这嬷嬷为何要这么做。
宁川澹问:“这吃食原本洁净,为何要如此?”
嬷嬷并未想到他会开口,听他如此问,不耐烦道:“你和你娘这样的人,哪里配吃干净的东西,爱吃不吃,若是不吃,我拿去喂狗。”
宁川澹又问:“人与动物并无区别,你既觉得食之无事,为何不自己吃下?”
嬷嬷气极了:“你你你……小杂种,这东西是我能吃的吗?你这嘴巴与你那娘一样能嚼!”
后来,宁川澹挨了一顿打,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皮肉。
侍女按着他,让他将污浊的枣糕一口口吃下去。
直至深夜,院中的侍女和他娘亲才在院门前寻到半死不活、皮开肉绽的他。
那一夜,院中的灯一夜未落,宁雪时落泪到深夜。
几日后,宁川澹能走动了,侍女将枣糕放在桌上,与那日他吃进去的第一口味道一般香甜软口。
只是宁川澹对此物已有了阴影,吃了两口便放在一旁问:“这是哪里来的?”
侍女神色闪躲,左右不说:“少爷莫问了,快吃了便是。”
“我娘呢?她为何不与我一起吃?”
“夫人她身子不爽利,现下还在休息,少爷只管自己吃饱了便好,等会我再给夫人拿去。”
宁川澹少年便聪明,知察言观色,如何都觉得他们好像有事情在瞒着自己。
自那以后,他见到娘亲的次数变少了,娘亲总说自己身子不适。再见之时,更是脸颊消瘦,唇色苍白。
院外种了片竹林,来年他与娘常于竹林之中乘凉、嬉戏。
娘亲摇着扇子,坐在竹林中的摇椅上,这是多年以后还是会出现
在他梦中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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