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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不比江南。这条巷子出去,非富即贵。有些人衣着平平,家世却是不凡的。我知道虞夫人喜欢做生意,我来也不是阻止虞夫人抛头露面,只提醒夫人,这天子脚下,王公贵族多如狗,虞夫人出行,凡事谨言慎行,一举一动皆代表侯府体面。若是受了欺负,也不必忍着委屈,只管打回去,老夫人与侯爷都会为虞夫人做主。”
虞枝意没想到王
嬷嬷来,是为了说这些肺腑之言,感动之余,一时无言。
王嬷嬷转头又对着站在一侧的几个婢女道,“我这番话不仅是说给虞夫人听,也是说给你们听。京城里面重规矩,日后不可像在江南那般松散。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被人抓住不放,一个折子参了上去。在外面,自己家里头也就算了,在外面要称夫人为虞夫人。”
“知道了吗?”
“知道了。”婢女齐声答道。
王嬷嬷看这些人听话的模样,满意的点头。
遇事不怕蠢的,就怕不听话的。
她起身要走,虞枝意赶忙留她,“妈妈吃过饭了没有,可要中午留在这儿吃?”
“不必了。”她摇头道,“我还要赶着去老夫人那儿呢。”
听她要去老夫人那儿,虞枝意便不留她,只一路殷勤地将人送出院子。待她走远后,才慢慢走回房间。
自这日起,阖府上下,见到虞枝意,便见礼称“虞夫人”,身旁几个亲近的,因府里只有一位夫人,躲懒,便省去了前头的姓,称夫人。
翌日一早,虞枝意才梳洗完,就有下人来禀告,说是旧友来访。
暗自奇怪:我昨日才来京城,还未踏出侯府一步,怎的就有一个“旧友”来访。正疑虑时,忽然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小意妹妹,你不记得我了?”
“沈姐姐。”她惊喜地起身,提裙快走。她本想跑起来,想到昨日王嬷嬷的话,便转为快走。走至厅内,果然看见沈绮正站在那儿,含笑看着她。
“沈姐姐,你怎么来了?”她拉着沈姐姐手,似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别急,别急。”沈绮梦拍着她的手背,“我慢慢和你说。”
两人在府中寻了一个凉亭,宝鹊沏了茶水,拿了些糕点放在桌上。
一说正事,沈绮梦的面色便渐渐严肃起来,“你可知道,谢诏回京这些时日做了些什么?”
虞枝意一脸茫然,摇头不知。在江南时,她因谢玉清身体被困于深宅之中,只有与秦涟漪一起看铺子的时候才能有一时片刻出去的机会,又全身投在铺子,不曾听说有什么闲言碎语。她躲避谢诏还来不及,怎么会听他说这些东西。
谢诏做什么,她怎么会知道。
“我就知道,你也是不知道的。”沈绮梦面色凝重道,“先前在温泉庄子,白景屹毁了庄子。谢诏并未要她的赔偿,而是给白景屹出了个主意,这样可以要到军饷。作为交换条件,他借白家的势回京。只是他刚京城,任职御宪台台令,便弹劾成平王草菅人命。”
“你有所不知,这成平王为人放浪,荤素不忌,最喜好搜刮民间美人,带回府内折磨。前些日子,有人找上京城来,状告成平王拐卖幼童,朝野震撼,却无人敢接这纸诉状,最后,还是谢诏接了。”
虞枝意脸色一白,“他如此为非作歹,竟然也没人管吗?”
沈绮梦讳莫如深,“他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谁能管?谁敢管?”
“这……”
满朝文武,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个成平王在外面为非作歹,毫无作为。
沈绮梦接着说下去,“因为此事,陛下勃然大怒,命谢诏收回弹劾。可谢诏脾气也倔,跪在那儿就是不肯松口。皇上便革了他的职,让他在家。”说话时,,她神情很复杂。面对成平王这根难啃的骨头,朝中大半竟都选择明哲保身,生怕被报复,只有谢诏,像愣头青一样,迎难而上。
“沈姐姐,你今日来,是想说什么?”她虽痛恨谢诏,却觉得这件事他做的没错。
沈绮梦无奈长叹道,“我今日来,本是想劝你让谢诏松口。去求皇上认个错。我们沈家和白家,也会为他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让他收回成命。可我来这里,看到你,我才发现我错了。如今他闲赋在家,恐被成平王报复。你们还是小心些为好。”她在京中势力的旋涡中心,浮浮沉沉,差点忘记自己的初心。
虞枝意知道,现在谢侯府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沈绮梦选择这个时候上门来,便是表明自己的立场,要与谢诏站在同一边。她心中感动,“沈姐姐,其实你可以不必来的。”
沈绮梦笑了,“我说过,要将你当做我妹妹。谢诏那厮我是不管,但是你,我是要好好护着。今日来府上,知会你一声,也是要让你有些防备。”
虞枝意想到自己还打算过几日出门看铺子,若是一个不小心……
“对了,沈姐姐。你是如何知道我也来了京城。”
“为避嫌,谢诏已经许久没有同我们联系……”沈绮梦道,“还是我家下人在路过码头时恰好撞见王珣正在搬东西,好奇上去问几句,不然也无法知晓。”说着,她捏紧拳头。这厮实在可恨。
“沈姑娘此言差矣。”谢诏的声音蓦然响起。
沈绮梦没想到自己与虞枝意说话,会被谢诏听个正着,即使再镇定,面上还是忍不住尴尬,可又想到这整座府邸都是谢诏的,尴尬情绪缓解许多,“你来得正好,我正与小意在说你的事。你做出这样惊天动地事,竟也不只知会家里人一声,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担待的起吗?”她本就对他鲁莽的行为不满,一联想他这样不管不顾的,会殃及小意,就忍不住冒火。
“你如今已及冠,不是稚子。做事前,难道不会三思而后行吗?”
谢诏挥开一衣袍,在虞枝意身边坐下。
“其实我递上去的,并非是我写的折子。”时至今日,他才透出一点内情,“我是帮人呈递的折子。只是那人官微,无法上折谏言,我才好心帮了这个忙。”其中,自有他一番计较。
沈绮梦听了,这会儿也冷静下来。
谢诏递了折子,皇帝大发雷霆,却没让任何人看见折子,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以为是谢诏的问题。皇上此举……意味深长。
知道谢诏并非行为上表现的那样愣头青后,沈绮梦仍旧有些不满,“就算如此,你替别人递了折子,在朝臣眼中,遭殃的还是你。在成平王眼中,罪魁祸首也是你。他定会记恨于你。届时,你该如何?”
“若你独身一人也就罢了,府上还有老夫人和小意。你就不怕连累了她们?”
“陛下明日,宣了母亲进宫。”谢诏叹了一口气。
沈绮梦愈发看不懂皇帝的目的。
“陛下本意是想宣侯府内所有女眷入宫。只是小意身无诰命。不便入宫。”
谢诏自然地坐在虞枝意身边,两人肩膀只有一拳之隔,借着宽袖的遮掩,手指灵蛇一般的缠住她的手指,带着狎昵的意味,轻轻捏着。虞枝意脊背一僵,又怕被沈绮梦发现这桌下的小动作,身体绷得紧紧的,因平日里算账拨弄算珠,指上未蓄甲,剪的光秃圆润。她扭动手腕,想要挣脱,却因为动作不敢过大,处处受限,反倒被谢诏攥的死死的。
情急之下,她使了力气用指甲去掐谢诏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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