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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
教学楼的窗户一格格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座沉静的灯塔浮在夜色里。走廊尽头的o室,是这栋楼为数不多亮着的几个办公室之一。屋内的灯光不算明亮,却足以在夜里铺开一片柔和的暖意。
邱白坐在靠窗的那张小沙上,双腿蜷着,手机拿在手里,页面却早已翻得漫无目的。他的眼神不时地往旁边的长茶几上飘——那里静静地放着那只琴盒。
他刚才把琴盒摆上去的时候,还特意调整了角度,刻着“lynne”的那一面正好对着门口。他知道这是多余的,但又忍不住这么做。像是某种不自觉的仪式感。
“……先生刚才肯定认出来了,这是一把提琴。”他在心里嘀咕着,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却早已忘了在看什么。
“他会喜欢吗?会不会觉得我多此一举?那眼神……他刚才摸了一下盒子的时候,眼神好复杂啊……”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身体前倾了一点,下巴抵在膝盖上,一副试图用压低自己存在感的姿态让时间快些过去。
“他……他会不会怪我乱花钱啊?”
“不不,我才没有!”他连忙在心里反驳自己,语气甚至还有点小愤慨,“这钱是我给白一当牛做马赚来的!做了那么多临时插画,还被他骂排版像个艺术品展览海报……真是……”
嘴上嘀咕着,但心里还是有点虚。
“……先生肯定不缺这种昂贵的东西吧……”
可他还是抿了抿唇,眼神重新落回那只琴盒上。
“但这琴可是我亲手设计的呀。”
从纸上的初稿,到与顾淮讨论材质与雕纹,从风格定位到色泽比例——那每一处,他都想象过林恩拿在手里的样子。不是最昂贵的,也不是最专业的,但一定是最“像他”的。
“我……”他一时竟说不出下一句。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咔哒”一声,门缝里透出走廊的冷光,紧接着,是那位头花白的老教授。
他依旧带着那副金边眼镜,神情温和,嗓音低而稳:“同学,我们忙完了,林教授在隔壁,你可以去见他了。”
邱白一怔,仿佛刚从自己的乱七八糟思绪里被拎出来。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纸袋带动桌面微响,琴盒也跟着晃了一下。他赶紧把一切拢好,冲老教授低头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
他抱着琴盒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隔壁的门,就在几步之外。
他知道,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或者说,有一个人,他终于可以亲手把这份心意交给了。
邱白走出o的门口,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窗边挂钟滴答作响。o的门就在咫尺,透出一点橘黄色灯光。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轻轻推开那道门。
“吱——”
门缝缓缓打开,温暖的光从内侧洒在他脸上。
林恩正站在书桌前,摘下了那副无框眼镜,手里还夹着几张打印稿。他抬起头,看到邱白进来,目光轻轻一动。
那是一种不言说的静默,像是琴音未起,先在空气中荡开的余音。
邱白走进去,动作轻得像踩在舞台中央怕吵醒谁的小兽。他将甜品纸袋放在林恩桌角,小声道:“你忙了一天……肯定很辛苦吧。补充一点糖分,你最爱的口味哦。”
他声音温柔而小心,像在哄一个劳累的大人,“不过现在天黑了,咖啡凉了,晚上就别喝了,不然你又要失眠的。”
林恩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沉稳,唇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没说话,却也没有避开那份心意。
邱白的心跳乱了一下,不知道他这沉默是默认还是犹豫。他犹豫了半秒,却还是把琴盒从怀里拎了出来。
那只盒子被他擦得一尘不染,皮革边缘反着柔光,沉稳中透出古典气质。他把它放在林恩的面前,仿佛献上什么重要的物什,眼里闪着一点点压抑不住的光:
“打开看看。”
林恩的目光终于落到琴盒上。他看着那只盒子,眼神微动,像是意识到什么。手指缓缓落在盒扣上,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他只是先静静地看着,像是想从盒外窥见那其中藏着怎样的一场故事。
“是我设计的。”邱白轻轻说,带着点小小的骄傲,也有一点紧张。
林恩这才动作温柔地,按下扣锁,盒盖缓缓被掀开——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半拍。
盒子里,躺着一把线条优雅、纹理细致的小提琴。
琴身采用了深红与乌木色交叠的手工上漆,色泽沉稳,如暮色中绽放的玫瑰;琴颈与尾钉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银丝装饰,如同时间的刻度,低调却精致。琴弓上的马尾雪白如霜,松香盒则被嵌在一个同色木匣里,光洁如玉,细节处竟有一枚烫金的小徽章——
étoieno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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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的指尖在那处徽章上轻轻停顿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这个标志。
黑曜星——étoienoire,这个品牌在业内几乎是神话般的存在。传说中坚持“非典藏,不出品”的理念,只为极少数人定制乐器,一年不过十把琴,其中一半甚至从未公开流通。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划过琴身上的每一道线条,像是在轻抚一件沉睡的艺术品。那神情,不再是惯有的沉着冷静,而是罕见地,浮出一点复杂的情绪。
惊讶、迟疑、敬意,甚至——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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