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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狱离开之后,玉韶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其余几人,众人听了,一片唏嘘。
“玉师妹,要不是你一开始说要将城中守卫调开些,指不定大师兄刚抓住他他就死了,”安穗道,“这样一来,顶多就知道这事儿和青魁峰脱不了干系。玉师妹,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玉韶笑道:“青魁峰派人过来灭口,却不能保证自己的人一定不被抓住。而一旦被抓住,如何能让自己人守住秘密?自然是死无对证。”
青魁峰做事心狠手辣,又小心谨慎,这样推测,派来灭口的人必死无疑。所以她让城主撤掉了部分守卫,好让那人早些进去完成任务。
他省下来的时间,就是他们的刑讯时间。
“心好黑,”黎星阑听着留影石里的对话,小声吐槽,“这常鸿死到临头恐怕都没想明白‘柔弱可欺’的师妹竟然就是‘幕后黑手’。”
其余几人望了他一眼,默默露出一个同情的微笑。
“心黑?”玉韶走过去,单手搭在他肩膀上,“那我要不要好好坑你一笔,才对得起你给我安的这个名头?”
声音轻柔,手指柔软,黎星阑却炸毛似的蹦起来:“大可不必,大可不必!”他下意识摸摸她碰过的地方,撇撇嘴,“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你难道……”
安穗怕这人傻钱多的小师弟再说出什么得罪师妹的话,赶忙岔开话题笑道:“说起来这次还要多谢沈师姐,要不是她帮忙及时问到了常鸿的消息,玉师妹也没法儿那么快找到一个合适的审讯方式。玉师妹,你说对吧?”
“师姐说的没错,”玉韶笑着点点头,“等回去之后,我得请沈师姐去八宝楼吃顿饭。”
“果然就是……唔唔唔!”黎星阑还要再说,就给旁边的钟凌川一巴掌捂住嘴。
“其实你们刚才去县狱的话死后,城主送了两坛子酒过来,”钟凌川面不改色瞎扯一通,“这家伙喝醉了,玉姑娘,你可千万别和醉鬼一般见识。”
这一天已经够忙够累够乱的了,钟凌川心里叹了口气,刚刚见证了“杀人灭口”,他可不想再看一场“同门相残”的闹剧了。
“两坛子酒?”安穗忽然笑道,“差点儿我忘了和你们说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城主刚刚确实派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有些是给大师兄的,另外一些是郑员外的。”
“送给我的?”温鹤明心中忽然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送的什么?”
“是两坛子桃花酿,我们放里间去了,”钟凌川想了想,“我记得坛子上还有些土,应该是刚从树底下挖出来的。”
“大师兄,这酒是不是你以前提过的,十年前落叶城大捷之后和城主在城主府的那棵桃树底下埋的那个?”
温鹤明不说话,只快步走到里间。褐色的瓷坛子上沾着些许带着潮气的泥土,上面的红布塞子已经有些褪了色。
他拔开塞子,清冽柔和的酒香在空气里漫开,十年前桃花的香气与胜利的喜悦跨越时光在此刻荡开。夜风轻轻吹过,酒香散去,灯烛摇晃,温鹤明把塞子重新盖了起来。
“大师兄,”安穗小心翼翼问道,“这酒,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温鹤明叹了口气,沉默许久,“只是城主此刻境况怕是不大好。”
十年前,战胜魔族之后他到城主府辞行,偏巧当时城主新制了桃花酿,馥郁绵长,只闻那酒香就让人口舌生津。
“小温,要不要来一杯?”城主给他倒了杯酒,“这制酒的方子可是我家里祖传的。”
他从未喝过酒,只犹豫了一下就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紧接着酒意上头,醉意袭来,他困倦不堪,一头栽倒在城主府的石桌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就看见城主正指挥着府里的下人在桃树底下刨坑。
“您这是……”
“埋酒啊,”城主笑道,“这酒本来是打算在庆功宴上让他们给你敬酒用的,谁知道你竟是个一杯倒!那就只能埋在桃树底下,等你日后再来落叶城的时候给你喝了。”
温鹤明怔愣片刻,心里感觉有股暖流流过,他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便帮着一起把两坛桃花酿都埋到泥土里。花如云霞,落英纷纷。填平最后一铲子泥土时,城主忽然又道:“不过你们修士寿命长,说不定等你以后再想起来这两坛子酒我早就不在了。这样,等我感觉我寿命将至,我就让人把这酒送到玄门去。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喝啊,毕竟今天这酒还是你一起帮忙埋的。”
风轻轻吹着,空气里的酒香已经被窗外潮湿的水腥气代替。
温鹤明忽然起身:“走吧。”
“去城主府?”
温鹤明点点头:“这酒我日后会喝,但不应该是现在。”
……
城主府门前的红灯笼已经卸下了,只有两扇漆了红漆的木门还透着点儿喜庆与生机。院子里种着各式各样的花,十年前的那棵桃树也枝繁叶茂,亭然而立。
风吹过,树叶簌簌,空气里却只闻得到苦涩的药味。压抑的咳嗽声从厢房里传来,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大人,您歇歇吧,”管家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天已经很晚了,这些文书您为何不明日再看?”
“明日,咳咳咳……”苍老喑哑的声音缓慢道,“我这幅样子,谁知道还有几个明日?”
“呸呸呸,大人,您少说些不吉利的话。小的记得‘生息丸’还剩下几颗,您先吃些吧。”
几人站在门外,透过微微敞开的门扉看见城主摆摆手,叹了口气道:“我这身子是什么样我自己知道,‘生息丸’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你不如拿去分给城里患了病的百姓。最近死的人越来越多了……咳咳咳……”
“城主,”温鹤明跨进门内,“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见他们来了,城主却很高兴,伸出手让管家扶着坐起身子,笑道:“我让人给你送去的那两坛酒你收到了吧?尝了吗,味道怎么样?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把酒藏过这么久呢。”
话未说完,他就又剧烈咳嗽起来,温鹤明忙上前拍着他的后背,城主渐渐止了咳。
“当初说好了要把酒送到你手上,”城主抓住温鹤明的手道,“我没有食言。只是这一次,小温,落叶城又要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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