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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之夜,月色如水。清冷光辉倾洒在白鹿洞前。一僧一道坐在石凳上。四周树影斑驳,微风轻拂,静谧悠远。
书院洞口,几株百年金桂树环绕。
暑瘴微散,秋风轻柔,携着阵阵金桂飘香,为宁静夜晚添了几分悠然韵味。
癞头和尚暗自思忖,自封神量劫以来,佛道争斗千百回。终究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佛门占尽尘世好处。
然而,世间因果循环,业力如影随形。越是贪恋俗世繁华与利益,便越难摆脱因果束缚。
正如此刻的自己,就被跛足道人拐到苏仙观山门前,连续言语敲打好一阵子了。
想着此地百年后将上演的佛道纷争,他与跛脚道友都是修为有限,哪有能力干涉?但这些日子,这臭跛子三番五次敲打,着实让僧人心里憋闷。癞头和尚按捺不住,急切想转换话题:
“道兄,前几日,坊间流传一本《三国》话本。咱们手中这块顽石已经一化三,且命数即将补全,说不得何时就可踏入轮回了。道兄不妨以‘三’为纲,参照那部《三国》话本,为灵石化作的三人评点命数如何?”
跛足道人性情洒脱自在,学成出山后游历人间数载,见证无数起高楼、宴宾客,最终楼塌人散的兴衰变迁。此次邀请老友癞头和尚游历,是因感应自身生机衰微,若再无逆天机缘,恐寿元将尽。
临了临了,终究还是过不去内心那一关。借着佛道消长的由头,邀这位老友结伴同行。
过去三年,二人并肩杀匪除疫、施药治病、惩治恶霸,一路游山玩水,足迹蜿蜒千里。
道士打算游历结束后,独自前往秦岭昆仑,寻觅最后一丝生机。听到癞头和尚又提《三国》,跛足道人嘴角上扬,调侃回应:
“你这和尚,一谈佛道之争,你就爱扯这三国。这一路三国都快被你念叨几百遍了。
世间万物,如同眼前这杯玲珑茶,百山百水百粮酿百茶百酒百味,各有缘法,各有妙处。那你说说,打算如何将这三块顽石,与三国中的魏蜀吴对应?”
和尚心中欣喜话题扭转,哈哈一笑:“那我们就不提三国。这一路我就一直在琢磨,这通灵宝玉裂成上中下三部分,既契合我佛家贪嗔痴三戒,竟也与你道家上中下三尸之说不谋而合。”
道士一听,来了兴致,凑近和尚,盯着他掌心的三块顽石,饶有兴趣地追问:“你佛家的贪嗔痴,世人皆知。这通灵宝玉遭雷劫灵气消散,化作三块顽石,可若与我道家三尸三虫对应,你打算如何编排?”
和尚与道士结交后,对道法钻研颇深,有独到见解。但这是道家经典学说,身为佛家子弟,不好妄言。提起这话题本为转移注意力,便顺势将问题抛回给跛足道人:
“呔!我以佛家贪嗔痴点化世间懵懂人,你道家这三尸三虫之法传承千载,宝玉一碎为三。你们道家讲一生二,二生三,就这个数,既能契合我佛家贪嗔痴,又为何合不得你道家三尸三虫之法?怎么就做不得数!”
道士听后,心中感慨万千。自从感应寿数将近,他每日患得患失,整日惴惴不安。行也思,坐也思,饭也思,卧也思,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一路走来几千余里,却始终难以放下执念。
今晚在苏仙观前,本想借佛道消长消遣和尚,没想到自己因忧思过度,反倒被利嘴和尚屡屡奚落挤兑。他暗自苦笑,想当初也曾心境豁达,可终究身处末法时代,是一介肉体凡胎,又怎能轻易看破身死道消的定数?
道法自然,一切应顺应天命。罢了罢了,人终有一死,何必想那么多?当下先应付眼前这贼秃要紧。想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神色认真起来。
道士端详着三块顽石的斑驳裂痕,抬眼望向和尚,沉思片刻,掐指掐诀,琢磨了半盏茶工夫。目光在和尚与满是裂痕的顽石间游移,缓缓解释:“我道家的三尸三虫,分别为:上尸虫贪奢欲,中尸虫口舌欲,下尸虫性淫欲。”
说罢,跛足道人端起茶杯,抿一口茶,接着阐述:“这三年多,你我倾尽精血法力,全力养护这三块顽石,只为弥补五弊三缺之势。然而,天道注定,你我法力有限,终究难以尽善尽美,难免留下遗憾。
依我看,来世这三人也不过略胜凡人。按照当前天机命格推断:最上面这块,最像上尸虫,贪奢欲极强。此命格之人,难以压制欲念,所求甚高,贪占求全,难免要献祭自己命格。
最上面这块碎玉,命格依旧贪图大屋华服、美食厚禄,如同冯谖客居孟尝君处,即便出有车、食有鱼、母有所养,内心欲望也永远无法满足,甚至可能牺牲自身。其族人恐怕也会多遭非议,就像你佛门的金蝉子,一生命格苦不堪言。”
癞头和尚听闻这贼道士编排佛祖座下金蝉子,心中一惊,不敢接话,默默低头喝茶。
道士见状,微微一笑,又抿一口茶,掐诀后继续分析:“中间这块,从算卦命数看,类似中尸虫,主口舌欲。正所谓祸福皆由口舌出,此命格之人,既能凭口舌之利登上成功之梯,也可能因巧舌如簧
;拖累己身。
就像战国纵横家苏秦,凭雄辩之才合纵抗秦,身佩六国相印,威风凛凛,使秦国十数年间不敢出兵函谷关。最终被对头暗杀,临死还请求以自身五马分尸为诱饵,悬赏抓出幕后凶手。
他凭口舌获无上富贵与纵横捭阖能力,可最终命数有限,难以善终。其命格有苦有甜,充满戏剧性。”
稍作停顿,道士紧接着剖析:“下方这块,从算卦命数看,最似下尸虫,主性淫欲。此命格之人,欲壑难填,但气运往往被夺,所求往往事与愿违。虽可享尽齐人之福,看似风流快活,但若观其子孙宫,缘分浅薄,纵欲过度反而无子嗣,实在可笑。”
道人说完,抬头望向月光下的癞头和尚,那戒疤横三竖三,一共九个,格外醒目。每次看到这戒疤,他都忍不住想笑。
见和尚不接话,似仍在思索,道人便自顾自叹道:“这三块顽石化作三人,即便我们耗尽神通,也难将其命格尽数补全。还需三人转世后懂得修身养性,方可略作改变。
只是,这是三颗顽石的这一世转生,上尸虫命格之人欲望太强,恐怕最终只能白白丢了性命。
中尸虫命格之人劳碌一生,却难摆脱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命运,到最后还可能晚节不保;
下尸虫命格之人,一生追逐虚幻欲望,如同猴子捞月,到头来一场空,子孙缘浅,一辈子无子无嗣。
不过,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癞头和尚听完,哈哈大笑。毕竟话题不再纠结佛道消长,他就乐意。和尚赶忙趁热打铁:“感谢道友!听道友高论,贫僧受益匪浅。今日这番讲解,为我解开上中下三尸虫诸多疑惑。
与我佛门贪嗔痴的阐释相互呼应,各有神采。只是,道友如此大才,不知可否将《三国》中的魏蜀吴三国,与这贪嗔痴、三尸三虫融合,再为贫僧详细讲讲?”
跛足道人听闻,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缓缓起身,捻着胡须,跛着脚在原地踱步两三次,随后徐徐阐释:“这道家的上尸虫映合你佛家的贪,对应魏国。
虽然曹魏最终灭亡,但福缘最为深厚。最后司马家借助曹魏基业,一统江山,从这角度看,魏国与上尸虫、贪的特性颇为契合。
这道家的中尸虫与你佛家的嗔,对应蜀国。蜀国这一世,殚精竭虑,耗尽心力,一心只为大汉保留最后颜面。诸葛等一众名臣良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最终如猴子捞月,空欢喜一场,诸多能臣猛将,依旧难改劳累困乏而死。
也正因如此,世人才大多同情于蜀国,这正与中尸虫、嗔的命格特征相符。
这道家的下尸虫与你佛家的痴,对应吴国。吴国这一世,江东亦是人才辈出,却多有贪图享乐、偏居一隅之辈。一句‘铜雀春深锁二乔’,尽显其风流之态。
当别人为谋国大业拼搏时,吴国为出身所累,疲于浙闽山民治乱,人才断续而出,接续而亡,擎天柱石强大不持久。若不是自身天数欠缺,或许吴国才是这场乱世纷争中的大赢家,这与下尸虫、痴的特点不谋而合。”
言罢,两人相视一笑,俩人的身影在月色笼罩下,渐渐融入夜色。
只留下悠悠梵音与缥缈道歌,在寂静的白鹿洞前久久回荡,仿佛诉说着一段关于轮回、因果与救赎的神秘传说。
而那裂成三块的通灵宝玉碎片,早已失去往日光华,此刻如萤光烛火,闪烁明灭间,带着无尽前尘往事,缓缓淹没在六道轮回中,开启新的命运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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