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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被捡回去,还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因为疼痛满心都是厌倦和提防的郁昭甚至恶毒地想过,人的性格和生长环境息息相关,那么把江芍药扔到她的过去,让她那么长大,她还会拥有现在这种丰沛的情感和性格吗?
还是会像她一样,心里全是审视,提防,和算计?
直到很多年之后,和江芍药相处了十年之后的郁昭回想起当时的心态,自失地一笑。
不会的。她回答当年的自己。
即使在同一种境地里长大,江芍药也不会成为郁昭。
江芍药是在阳光下生长的花朵,虽然外表纤细,但根系强健,她永远温柔,永远不会服输,也永远……不会因为环境而改变自己。
如果逼江芍药作恶,江芍药会选择杀死自己,而不会像郁昭一样选择虚与委蛇。
郁昭原本其实也没有这么倔强的性格,为了活下去她做出过很多妥协,包括很多一辈子都不能告诉江芍药的事,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谁能说不是“环境影响”呢。
正是因为知道江芍药的温柔和正义,即使在她们再困难的时候,她也没想过使用自己童年学会的那些手段。
只是活下去而已,苦一点也没有那么困难。
但是她生病了。
十七岁,和江芍药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的录取通知书一起到达的那天,郁昭拿到了自己的检查结果。
如果不采取任何治疗手段,她还有一年半左右,哪怕使用治疗手段,也不过能多拖个两三年。
那时候郁昭的心情是什么?悲伤,痛苦,不甘,愤怒都很淡,她脑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既然很快就要死了,就给小花多存点钱吧。
她从前不用以前的门路和手段,是因为她遵从了江芍药的善恶观念,她想和对方一起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下。
既然这个最终的目的注定达成不了了,那她也不用再进行这种无谓的坚持。
郁昭去找了自己曾经的养父。
这些年来他们不是没有找过郁昭,郁昭发现了一些痕迹,但是都被她不动声色地隐瞒过去,她害怕因为自己牵扯到小花和孤儿院的其他人,现在到了这种时候,她也没什么顾忌了。
在进行过一些虚与委蛇的试探和逃走的惩罚之后,她展露出自己的价值,说不介意自己作为工具被使用,只要报酬足够,她能够做任何事。
她没有把这些告诉江芍药,按照江芍药的善恶观念,她无疑堕入了恶的一方,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江芍药竟然通过一次次的摸索找到了她。
郁昭有些惊讶,但不算太震惊,她太了解江芍药了,现在只是要找她问出个理由而已,如果她是真的选择了这条路,江芍药不会干预他人的选择。
于是她说出自己准备好的理由:“小花,你知道我一直不是你这种循规蹈矩乖孩子,我喜欢找刺激,你不喜欢的冲浪,蹦极,机车,滑雪全都是我的最爱。现在我也没多久好活了,让我最后找个刺激呗,别管我了。”
她不能故意去说刺伤小花的话,那样目的性也太明显了,她要表达得非常随意,非常自愿,小花才会相信她,然后……远离她。
把一个用十年的时间一点点填满心里的人一口气剥离出去的过程很痛,但是想想一年之后自己就要不在了,她就能把这些无谓的感情压下去,多为小花筹谋一些东西。
郁昭不可能告诉江芍药,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再接触这些东西,她也不会告诉江芍药,那十年里江芍药一点一点地灌输给她的善恶理念,真的被她当成了自己的观念。
回到和光明相对的地方,郁昭每天都感到窒息,她忍住了自己,一边以不要命的姿态往上爬,一边暗中留存下所有的证据。
她脑子好使,能力出众,很快就被提拔,超过十年里变得位置很高的养父,成为最靠近上面的那个人。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除了江芍药。
江芍药没有如郁昭所预想的那样尊重并远离她,甚至没有去举报她,她只是一次次地来找郁昭,劝说她,拉住她,好像她只是个放学不按时回家的小孩子。
郁昭的理智告诉她这样不行,随着位置越来越高,她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危险,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她,这样也会盯上江芍药。但人的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一回事。
就一次吧。她对自己说。就见最后一次,然后她就搬地方。
即使漫长的一年里她只见了江芍药三次,然而就是那一次,让人盯上了江芍药。
只是盯上江芍药的不是郁昭的敌人,而是她正在干活的组织,也许他们想利用江芍药让郁昭更听话,总之无所谓了,郁昭没有问。
那是郁昭第一次杀人。
那时候郁昭顾不得杀人的心情,她满心都是被夺走珍贵宝物的愤怒,诊断书下来时的不甘在这一刻爆发,她怀着最恶毒的诅咒杀死了守着江芍药的那几个人,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即使在那种狂怒的状态,她也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积蓄累积得差不多了,不是干脏活得来的钱,她也在接一些正常的活,因此存款没有她计划的那么多,但是让小花不辛苦地过几年还是绰绰有余。
至于那个组织,都被郁昭一份打包文件发给了数个官方负责人的邮箱里。
他们想不到自己打磨的利剑最终捅进了自己的胸膛。
郁昭不是不爱惜自己,但如果是为了保护和捍卫自己仅有的东西,她能连自己都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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