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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餐一顿奶奶做的清爽凉面后,作业时间不可避免地被提上日程。
石榴树下的石桌再次被书本占领,沙沙的书写声和偶尔的讨论取代了集市的喧嚣。
江见夏的生物笔记依旧条理清晰,画图精准,引来程橙的又一次惊叹。
林予冬则皱着眉和英语阅读理解里的长难句较劲,指尖烦躁地转着笔,偶尔低声爆出一句“这什么鬼单词”。
当江见夏终于合上最后一本练习册,揉着酸的手腕抬起头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院墙根。
几丛凤仙花开得正盛,饱满的花瓣挤挤挨挨,深深浅浅的粉红、玫红、紫红,在午后的阳光下灼灼其华,像不小心打翻的胭脂盒。
“呀,凤仙花开了!”江见夏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自然的欣喜,“开得真好。”
“是啊,开得旺呢。”许奶奶正坐在廊下择菜,笑眯眯地接话,“这花儿染指甲顶好,颜色正,还不伤手。”
“染指甲?”程橙立刻来了精神,丢下笔凑过来,“怎么染?夏夏你会吗?”
“嗯,”江见夏点点头,起身走到花丛边,小心翼翼地挑选着那些颜色最深最饱满的花朵,“小时候看我奶奶弄过。要加一点点明矾,捣碎了敷在指甲上,包起来闷一晚上就行。”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轻柔地采摘,粉白的手指在深绿枝叶和艳丽花朵间穿梭,神情专注。
很快,一小捧娇艳欲滴的凤仙花就躺在了洗净的白瓷碗里。
江见夏又向奶奶要了一小块明矾,用蒜臼仔细地捣着。
花瓣被碾碎,渗出浓烈又独特的汁液,混合着明矾,散出一种植物特有的、略带刺激性的清香。
“来来来,女士优先!”程橙第一个伸出双手,跃跃欲试。
许薇也笑着放下相机凑了过来。江见夏用细小的木片挑起一团深红色的花泥,仔细地、均匀地敷在程橙的指甲盖上,再用撕成小条的塑料薄膜仔细包好,用棉线系牢。
程橙看着自己十个被包得圆鼓鼓的指尖,咯咯直笑:“像不像小馒头?”
“丑死了。”周嘉阳在一旁做鬼脸,被程橙踢了一脚小腿。
“顾言,你要不要试试?”江见夏看向安静旁观的顾言。
顾言推了推眼镜,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指,摇摇头,语气认真:“不了,谢谢。我待会儿还要去找爷爷下棋,包起来不方便拿棋子。”惹得大家一阵善意的哄笑。
给程橙和许薇都包好,江见夏自己也敷好了指甲,正低头整理着碗里剩下的花泥。
“嘶……凉凉的,还有点刺刺的感觉。”程橙看着自己被包成“小粽子”的十指,新奇地晃了晃。
“明矾的作用,”江见夏解释道,“忍一会儿就好了。”
她自己也包好了双手,粉紫色的花泥透过翠绿的叶片,透出朦胧的艳色。
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对面。林予冬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词汇书,一只手支着下巴,正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那双被叶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
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或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好奇,像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些缠着棉线的“小绿包”上,连周嘉阳叫他都没听见。
“喂,冬哥,看傻啦?”周嘉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促狭地挤眉弄眼,“你也想染个指甲?当个‘粉红猛男’?”
林予冬像是被惊醒,猛地收回视线,脸上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点欠揍的淡定。
他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语气懒洋洋地带着嘲讽:“周嘉阳,你脑子里除了吃和傻乐,还能不能装点别的?染指甲?呵,那是……”
他本想继续嘲讽,目光却不自觉地又瞟向江见夏那双包好的手,后半句“那是女孩子玩的”不知怎的,在舌尖打了个转,没说出来,只含糊地变成了,“……没兴趣。”
江见夏看着他强装镇定却掩不住好奇的样子,心头莫名一软,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拿起小碗里剩下的一点花泥,走到他面前,微微歪着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点小小的狡黠和试探,声音温软:“真的……一点都不想试试吗?就染一个?小拇指也行。这颜色干了是很好看的深粉红,不是那种亮粉色。”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木片,碗里那点深紫粉的花泥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嘉阳瞪大了眼,程橙和许薇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连顾言都从习题里抬起头。
大黄似乎也感受到气氛,停止了舔毛,歪着脑袋看过来。
林予冬显然没料到江见夏会直接过来“将军”。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显得有些刻意维持的放松。
他掀起眼皮,对上江见夏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促狭的目光,那目光像小小的钩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飞快地掠过她手里的小碗,又迅移开,看向院子角落的凤仙花丛,仿佛在研究什么重大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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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几秒,就在周嘉阳憋不住要笑出声时,他才像是极其勉强、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似的,慢吞吞地把自己骨节分明的左手从小桌底下抽出来,伸到江见夏面前,掌心向上,只有那根修长的小指微微翘起,指尖在阳光下透出健康的淡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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