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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里的梧桐巷被暖黄的路灯浸透,空气里浮动着晚饭的烟火气和香樟叶的淡香。
江见夏领着林予冬踏上单元楼的水泥台阶,脚步在安静的楼道里带起轻微回响,他身上那件蓝白校服前襟洇开的深色污渍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扎眼,混杂着泥土、草屑和消毒水的气息,无声地诉说着下午的仓惶。
推开家门,温热的饭菜香和明亮的灯光瞬间涌来,温语女士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温和的笑意在对上两人狼狈的校服时顿住了。
“粼粼?哎哟,这……这是怎么了?”温语快步走近,目光关切地在江见夏蹭着泥灰的袖口和林予冬胸前那片狼藉间逡巡,又落到少年沾着泥土碎屑的裤脚上。
“妈,”江见夏把书包搁在玄关矮柜上,声音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微哑,“是流川枫……林予冬一直照顾的那只三花猫,下午在学校后巷难产了,特别危险。”
她语比平时快了些,清晰地复述着现母猫、紧急送医、以及那只没能活下来的小猫,“……我们刚从‘安心宠物’回来,大的暂时稳定了,但还在输液观察,两只小的早产,特别弱,得留在保温箱里。”
林予冬站在江见夏身后半步,微微垂着眼,沾着泥点的运动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留下一点模糊的印子。
他低声补充了一句:“阿姨,打扰了。实在抱歉,弄成这样。”
“哎呀,说什么打扰!”温语立刻摆手,眉头蹙紧,全是心疼,“可怜见的,那小东西遭这么大罪!你俩肯定也吓坏了吧?快,快进来洗洗,先吃饭!”
她不由分说地推着江见夏往洗手间去,又对林予冬温和道,“予冬,别站门口,去客厅坐,洗手间在那边,粼粼知道。这身校服……脱下来阿姨给你先简单搓搓,看能不能救回来点。”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指尖,洗掉泥污,也带走了一些紧绷。
江见夏仔细搓着校服袖口的污痕,浅蓝布料上晕开的暗褐色水迹仿佛还带着后巷泥土的微腥和诊所消毒水的冰凉。
等她出来,林予冬已经坐在餐桌旁,身上套了件温语翻出来的、江爸爸旧时的灰色棉麻衬衫,略有些宽大,袖子被他随意地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他面前的餐桌上,温语正把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冬瓜排骨汤端上来。
“快坐下,都饿坏了吧?听粼粼说你们中午就没吃上。”温语把盛好的米饭放到两人面前,又给林予冬夹了一大块排骨:“尝尝阿姨炖的排骨,压压惊。那小猫咪有医生看着,吉猫自有天相,你们俩先顾好自己。”
清炒时蔬的脆嫩、排骨汤的醇厚、蒸蛋羹的滑腻熨帖着空空如也的胃袋。
饭桌上,温语没再多问下午的惊心动魄,只聊些家常,问林予冬奶奶身体可好,又说起周末包了粽子,让他走时带几个回去。
林予冬一一应着,声音比在诊所时平稳了许多,偶尔回答温语的问话,眼神沉静,只是握着筷子的指节依旧显得用力。
江见夏安静地扒着饭,听着妈妈温和的声音和林予冬低沉的回应,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家的暖意无声地包裹住她,也悄然驱散了少年身上那层孤寂沉重的薄霜。
吃完饭,温语坚决不让两人沾手收拾,只催他们快去把作业写了。
江见夏的书桌靠窗,林予冬便拖了张椅子坐在她斜后方,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台灯的光晕染开一小片暖黄,摊开的数学卷子上,复杂的函数符号和几何图形沉默对峙。
江见夏咬着笔帽,目光落在最后一道综合题上,思路像缠住的线团。
她下意识地用笔尖在草稿纸上戳着点,出轻微的“笃笃”声。
“卡住了?”身后传来林予冬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他没看她,手里翻着自己的生物笔记本,目光落在细胞结构图上。
“嗯,”江见夏没回头,笔尖停住,声音有点闷,“最后这个动点轨迹,设了参数方程,求导找极值点,算出来感觉不太对。”
林予冬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卷面上:“参数方程设的什么?我看看。”
江见夏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予冬拿起自己的笔,在空白处飞快地列了几个式子,笔尖划过纸张出沙沙的轻响。
“你这个导数求的没问题,”他指着其中一行,“极值点也没错。但轨迹范围要结合约束条件,它这个动点是在矩形边上滑动的,你算出来的极值点可能出了边界。”
他边说边在图上利落地画了个小矩形示意,又在旁边标出江见夏算出的点,“喏,到这里了,得取边界值。”
江见夏顺着他指点的方向重新审视题目条件和自己的步骤,恍然大悟,立刻埋头演算起来。
林予冬也没再说话,靠回椅背,重新翻开自己的生物笔记本,只是偶尔抬眼,目光扫过她专注的侧影和笔下逐渐清晰的推导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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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夜色更浓,楼下偶尔传来孩童嬉闹的零星声响。
当江见夏终于解出那道题,轻轻舒了口气放下笔时,林予冬也合上了笔记本。
“好了?”他问。
“嗯。”江见夏点头,把卷子挪到一边,拿出生物练习册。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林予冬站起身,拿起温语叠好放在一旁、已经简单搓洗过但依旧看得出痕迹的校服外套:“阿姨,我该回去了。谢谢您。”
温语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个装了奶黄包的食品袋:“客气什么,有空常来,这个带回去给奶奶尝尝。明天要是有什么事,叫上粼粼和你一块去哈,别担心。”
江见夏送林予冬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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