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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们只说爹死得很惨、很惨,却不让他看尸体,他们紧急的火化,仿佛爹的身子是妖怪化成,他只看到爹的手在白布底下露了出来,才不过几日,那手已变成阴气森森的白骨。
&esp;&esp;那一夜后,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失去了所有能力,连花的叹息都听不见了,因为不只爹娘死了,无依无靠的他也在悲痛万分之下心死了。
&esp;&esp;然后他签了死契,入庄为奴,丹雅小姐的不喜,徐叔的说情,他住进这简陋的木屋中,只是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般活着,连自己活着是为什么都不晓得,饿了就吃,累了就睡,若不这样,他怕自己根本活不下去。
&esp;&esp;直到那一天,他看见主子,那个他曾见过一面的英俊男子,也是对他拥有生杀大权的人。
&esp;&esp;英挺俊朗的主子站在荒野的墓前,四周一片哀戚之景,寒冷的冬日积雪深达半腿深,冷得让人几乎冻僵,他跪在雪里,不畏冰冷的清除墓碑上积高的白雪,雪水染湿了他的衣衫,他却毫无感觉。
&esp;&esp;主子木然的望着清出一方净土的墓碑,双手默祷,只隐约听见几声「表妹」的话语,但距离实在太远,其他就听不清楚了。
&esp;&esp;然后他垂下头,眼角眉梢满是颓丧,仿佛是一个师长再怎么费心教导,却天资拙劣无法达成期望的败家子。
&esp;&esp;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看见这个男人的心痛。
&esp;&esp;旁边吐香的树梢拼命移动着,像要安慰主子似的刷过他的衣摆,树上的花朵露出蕊心,绽出甜香,无声无息的离开枝头,多情的飘落在他胸前、发上,想要抚慰他深不见底的伤心与孤独。
&esp;&esp;它们的话主子听不见,但他再次听见了无数花朵的叹息。
&esp;&esp;他没有看过这么被花草喜爱的男人,花朵宁愿舍弃生命,前仆后继的落于他身上,只为给他一丝一毫他一点也不懂的温柔。
&esp;&esp;他眼眶里霎时漾满泪水,这个人与他一样,内心有着深沉的悲痛与寂寞吗?纵然地位相差甚远、又英俊如仙,但这个人与他一样吗?
&esp;&esp;主子站起身来,无意间看见他,缓步走了过来,替他拨开发上的落梅,深思了一下,发出啊的声音,这才记起庄里有他这样一个孩子。
&esp;&esp;主子浅浅笑道:「原来是那孩子,梅花像是不要命似的往你身上掉,你这么招梅花喜爱?」
&esp;&esp;他不是招梅花喜爱,只是梅花怜惜他心里无尽无边的苦痛,就像眼前的男子一样。
&esp;&esp;他是个好看的男人,飞眉入鬓、目如朗星,但是眼神深处却有着不为人知的孤寂与疲惫,他听见四周梅树温情的声音:他累了、渴了,也饿坏了。
&esp;&esp;「主子饿了吗?我刚摘了菜,正要下厨。」
&esp;&esp;「我看起来像饿了的样子吗?」主子愕然他的话语,失笑出声。
&esp;&esp;他看起来不像,但花朵不会欺骗他,于是他默默的点头。
&esp;&esp;主子放声大笑,摸着肚子道:「明明刚刚才在庄里吃过,怎么这么快又饿了?」
&esp;&esp;一年后,他知道了主子饥饿的原因,有时吃到一半,丹雅小姐一不顺心,他随传随到,有时连口饭都还未吃,就急急忙忙到丹雅的房间里诊脉开药。
&esp;&esp;主子忘了自己,只记得丹雅小姐的病,只着急她的痛苦与不适,却把自己的孤独与寂寞封锁,把需求与想望无视,好似他的人生除了让丹雅小姐快乐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人生意义。
&esp;&esp;他想要报答被姑母扶养长大的恩情,却忘了自己心底深处也希望有谁能帮他脱离那浓重的寂寞。
&esp;&esp;每次主子采药回来后,那疲惫的眼神总是让他不忍卒睹,主子的心太累了,丹雅小姐的予取予求、前主人的遗命,自卑身世的低下、难以报答的恩情,太多的重担负载在他肩上,他却一点也不知晓自己快要无法承受。
&esp;&esp;他只是驼着背,将千万斤的重量扛起,死命的低头往前走,好像这样他才有资格活下去。
&esp;&esp;那一夜,他轻轻触摸主子提到又寻着什么好药可以医治丹雅时的淡笑脸颊,主子手里的药书早已被翻烂了,那因看药书而通红的眼令人心怜。
&esp;&esp;主子不知道他的笑像是在强撑着不让内心的疲惫显露出来,这样的主子分外惹人心疼,让他很想为他流眼泪——这么孤寂的男人,却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苦。
&esp;&esp;只有他知晓明了吗?只有他怜惜在乎吗?
&esp;&esp;手部肌肤相触的温度令主子向来淡然的眸子燃起一簇又一簇的火焰,情不自禁吻着他的唇角,猛然揽紧他的腰,将他清香的身子抱紧,两人对彼此的渴望深浓无比。
&esp;&esp;纵然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一个是死契由主的仆役。
&esp;&esp;纵然主子一生一世都要为丹雅小姐竭尽心力,眼里心里不能有自己的存在,他也无怨无悔。
&esp;&esp;唇角的轻吻改成深深的纠缠,主子吻得极深,仿佛没有他,他会死于长久的干渴。
&esp;&esp;主子勉强着自己,勉强得太久,久得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疲累、生命有多苍白。
&esp;&esp;没有丹雅小姐,没有庄子的重责大任,他知道,这样主子才能抛开一切,才能为自己而活。
&esp;&esp;徐勇上午因见小草淋雨,下午有些担心,办完事后就顺道来小屋看看,发现他烧得不醒人事,立刻冒雨去药房抓药,煎了一碗让他喝下,这才退了热。
&esp;&esp;幸好他身体强健,休息个几日后已大好,只是咳嗽断断续续,昨日夜晚他咳得厉害,一早只好进城去买药。
&esp;&esp;讨厌、讨厌、讨厌!
&esp;&esp;一入了城,他就听见两旁的老树发出唠叨声,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招致它们不喜,但没多久他就知晓了。
&esp;&esp;只见对面走过来一锦衣少年,一见到他就兴致高昂的冲了过来,「小草,你进城了呀,怎么不早跟我说,我好叫人抬轿去接你,你的腿那么细,走那山路怕不把脚给扭了,到时若受伤了可怎么办。」
&esp;&esp;「姚少爷,我是个奴才,哪有奴才坐轿的道理。」小草低头打了个招呼,一边四两拨千斤。
&esp;&esp;姚成贵是地方上的富家子弟,家中财产不少,所以他向来无所事事,整天在外头闲晃。
&esp;&esp;几年前,他无意间见着了小草的美色后,惊为天人,好几次示好,小草的反应皆是平淡,只说自己是奴才,受不得姚少爷的青眼。
&esp;&esp;讨厌、讨厌、讨厌!小心、小心、小心!
&esp;&esp;树叶被风吹出沙沙声响,那声音更吵、更闹了,小草看向树间,不知它们叫他小心什么,姚成贵只是少爷心性,并不是难对付的人,以往也没见它们这般紧张。
&esp;&esp;姚成贵走到他身边,环住他的肩头,觉得有些无奈。他对小草示好多年,难道他家比不上丹凤庄吗?
&esp;&esp;这小草进了丹凤庄卖身为奴,他好几次想要买回他的卖身契,好把人放在他姚家,但是总被丹凤庄的老徐三言两语给回绝了。
&esp;&esp;那老徐就像丹凤庄的大总管,他每每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却又莫可奈何,卖身契在人家手里,自己只能忍着气讲话。
&esp;&esp;小草在丹凤庄做仆役,虽不用服侍庄里的人,只要顾着木屋外的一切,打扫干净即可,但难道他姚家就会虐待小草不成?偏偏这老徐死不放人,好像小草不是一个不重要的奴仆,而是他家庄主年无境的心头肉般,少了就会要了年无境的命。
&esp;&esp;不过听说年无境前些日子将老徐遣出丹凤庄,可笑,传言还说年无境心地仁善,如今光看他对长年服侍的仆役这般无情无义,就知他是个狠心的角色。
&esp;&esp;「呸,你那庄主长得像个白兔爷一样,大家都说他好看,说他英挺俊美,又说他多么有修养,我看他长年在外寻药是假,说不定都是出外风流无度,不敢让他家那个魔女似的表妹知晓而已,那女人一看就知道嫉妒心强得很,所以年无境那家伙都老大不小了,家里连个陪睡丫头都没有,说不定……呵呵,他根本就不是个男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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