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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洛阳,到京兆府的长安城,官道七百余里。
苏小小和穆青,以及随行的几个穆家家丁,虽然骑的都是不比流星马差多少的良驹,却不必如军情信使那样往死里赶路,行程可以拉长到三四天。
苏小小甚至依着冯啸的交代,有意控制度,给或许已经出现的跟踪者,故意放个水。
路上,他们也未选择虢州和华州的大驿,而是在小县的客栈歇脚。
是夜,穆青和几个属下,装作喝得醉醺醺的,踉踉跄跄回到客栈。
一穿过耳廊,进到苏小小的屋里,穆青立马恢复了神色清明之态,开口道:“冯阁长估计得没错,这里,和咱前两个歇脚的地儿一样,镇子上别说客栈了,连车马店,都生意挺火,但也不是全住满。”
眼下已是腊月初九,关中地区的南北商贾或者走镖的队伍,若来不及赶回家和交差,也多聚集到几个大州,免得在犄角旮旯的县乡,遇到盗匪。
而这几日的情形看来,但凡苏小小他们路过打个尖的镇子,便是寻常的冷清景象,而他们一旦在后头的镇子住下来,总是立马有不少“客商”出现。
三次都如此,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儿,不是跟踪盯梢又是啥。
“探子们倒挺会的,还留出些空房,多半是,生怕来找我们的人,不住进去,耽误他们打探得仔细些。”苏小小撇撇嘴,对穆青道。
其实,这一路,并没有谁会来找苏小小与穆青,他俩只是先到长安,去找京兆府尹清点最后一批要随公主出塞的工匠。
冯啸和穆宁秋,却在使团里故弄玄虚地遮遮掩掩,任平问起苏执衣怎么不见了时,得到引人疑心的答案:苏小小和穆青一道出去当差、接洽重要的事。
事实证明,“内鬼们”摸不准路数,是去哪里接洽谁,便不敢懈怠,一直跟着。
“苏执衣,耳廊那边的住客,情形如何?”穆青压着嗓子问。
苏小小道:“整晚都亮着灯烛,偏就在你们吆五喝六地回来时,把灯熄了。”
“嗯,屋里黑,外头就看不到他们的影子,他们若扒着窗缝门缝的,看我们也清楚许多。”
“傍晚你们出去后,我一直在院里堆雪人,那屋里始终亮着灯,住客却不出来,伙计叩门送吃的和热水进去的。他们,应是不愿与我照面,”苏小小说着,眼珠转了转,提议道,“穆青,你就假装酒疯,咱俩去闯一闯?”
穆青也促狭一笑:“成,这下,不想照面也得照面了。”
二人简单对了对配合的战术,便打开房门。
穆青亮开嗓门骂骂咧咧,像个不折不扣的醉鬼,苏小小在后头撵着他,呵斥劝阻。
魁梧的西北汉子哪里会听,刹那间已冲到了耳廊那头的客房前,“咣”地踢开房门。
屋里的两个男子,不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本能地拔出腰间利刃。
廊下灯笼的光照进来,穆青与苏小小,都看清了他们抄家伙的身手,十分迅捷。
穆青口中一串醉话响起:“看不起我穆爷是吗?拿这马尿一样的酒打爷,爷现在就叫你们瞧瞧,得罪爷的下场。”
言罢,就晃晃悠悠地扑了过去。
那两个男客,却丢了匕,赤手空拳地迎上来,一边一个地架住穆青。
“尊驾,兄台,莫看错人,我们也是这店里的住客,并非外头的酒保。”
“哎,这位娘子,你愣着做甚,快去喊伙计哪。”
二人一个哄穆青,一个喊苏小小,俨然好脾气的息事宁人模样。
但略有些出乎苏小小意料的是,他们竟不是陕州一带的口音,甚至连北地口音都不算很正宗,更像是南方人。
苏小小仍假作手足无措。
直到两个伙计闻讯赶来,帮着一起制住穆青,苏小小才又嫌弃又无奈地开口道:“有劳小哥,将他弄回房去,从外头把门锁了。我是话事人,听我的。”
穆青被拉拽间,好像酒醒了几分似的,伸出脖子,冲苏小小大着舌头道:“小弟是不是,给苏姐姐丢人了,姐姐莫……向公主她们告状。后日咱就到长安了,长安我熟,弟弟请你去最好的酒坊,喝个痛快!”
苏小小看着伙计把穆青扶回客房,转身对屋内两个男子道:“告罪告罪,到底是蛮夷来着,灌几口酒,就疯。真是对不住。”
年长些的男子,摆摆手表示无妨,又捏出顺着话茬攀谈几句的口吻,问道:“大妹子这么年轻,原来是领头的?”
苏小小露出几分骄傲:“朝廷给的身份,倒也不须瞒着。咱大越有位公主,去西羌和亲,我就是公主的女官。”
年长男子忙作出恭敬之色:“原来是大官人,草民该死,方才唤官人‘大妹子’,官人恕罪。官人明日就赶路?去长安?”
“嗯,给公主先清点嫁妆去,”苏小小打着官腔道,“圣旨早就给京兆府了,公主剩下一半的嫁妆和匠人,从京兆府出,西京吃了江南那么多漕粮,这时候也该出点份子钱不是?”
男子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草民不拉着大官人唠嗑了,官人也早些歇着。”
……
翌日,苏小小辰时起身时,那两个男子已经退房走了。
苏小小塞给伙计几个铜钱,谢谢他们出力,又闲闲道:“昨日那头的两位客人,性子真不错,哪里过来的?做什么营生的?”
伙计道:“呀,不瞒官人姐姐,咱小地方接客不看路引,反正听口音,肯定不是川陕一带的。不见拉着货,也不像读书人,小的实在猜不出,他们啥路数,反正不是盗贼就成。”
苏小小好像被他提醒了似地,追问道:“听说凤翔府和汉中,闹神阳教闹得凶,你们这里,太平不?”
开店做买卖的,哪有不夸自家风水平安的,小伙计忙殷勤道:“太平着哩,前头有京兆府的军爷们挡着。”
又补充道:“入秋后,小的听西边来的商贾说,凤翔府也挺太平的,神阳教好像突然没了动静似的。他们先头沿渭水行路,见不着官军,还有点怵,不曾想,真的顺顺利利走到了长安。”
苏小小将这些信息悉数记下,待半个月后,和亲大部队抵达长安时,她都要一一禀报给冯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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